米歇尔稳住身形,冷冷扫了阿列克谢一眼:“无聊,法兰西的荣耀不需要这种浅薄的追捧。”
“得了吧!”阿列克谢笑得更大声了,指着那些兴奋的玩家,“你看看,人家小姑娘们眼睛里都是星星。再看看你,啧,一身灰,马也没了,剑也砍缺了,像个打了败仗的落魄贵族。”
“用我们那里的话说,越是缺什么越会装成不在乎~”
“你——”米歇尔气得脸都白了,但碍于贵族风度,又不好发作,只能狠狠瞪了阿列克谢一眼,转身就走,“我去检查防线。”
阿列克谢看着他略显仓(红)促(温)的背影,笑得前仰后合,用俄语嘟囔:“毛头小子,还装。”
……
灯塔指挥中心。
周振华站在观测窗前,双手撑着窗台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艘正在缓缓调整姿态的庞然大物。
昆仑级空天战略舰。
他认识它。
他怎么可能不认识?
终末之战中,昆仑级是华国空天军的骄傲,是抗衡那些飞船的支柱之一。
但根据所有记录,所有情报,所有幸存者的口述——
昆仑号,在决战中陨落,化为残骸,坠落于华X平原,熊熊烈火燃烧了一整夜。
可是现在,它就在这里。
不是残骸,不是幻影。
是完好的,充满威慑力的,刚刚降下天罚的昆仑。
“主席……”身后,一名委员声音颤抖,“那是……昆仑?它没毁?”
周振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目光复杂地在那艘战舰上流连,从熟悉的流线型舰体,到侧舷依稀可辨的舷号,再到舰首那即便历经战火也未完全磨灭的红色徽记。
良久,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震惊,有茫然,但最终,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释然。
“是昆仑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它还在……他们还在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指挥中心里一张张同样写满震撼的脸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周振华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有力,“以灯塔最高委员会名义,向天阙……不对,是向昆仑号,发送最高规格的感谢与致敬通讯。同时,准备接待天阙代表。另外,统计所有伤亡损失,启动灾后重建预案。”
“末日……结束了?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这位始终挺直脊梁的老兵,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
……
临时跑道旁,三架歼-8II依次降落。
它们机身上布满弹痕和焦黑,有一架的垂尾甚至缺失了小半,但终究是飞了回来。
座舱盖依次打开,三名飞行员爬出机舱,落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地勤和医护人员冲上去,但三人只是摆了摆手,不约而同地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天空已经恢复了灰蒙蒙的常态,云层散开,阳光勉强穿透尘埃,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。
没有山鹰的踪影。
代号“麻雀”的年轻飞行员李振飞最后一个爬出来。
他摘掉头盔,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,脸上混着油污和泪痕。
他望着天空,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另外两名飞行员走到他身边,一左一右,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大队长他……”李振飞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哽咽。
“他做到了。”游隼,呼号03的飞行员沉声道,他的眼睛也是红的,“他把执剑人送进去了。”
“大队长会永远陪着我们。”夜鹞,呼号04的飞行员低声道。
三人并排站着,仰望着那片他们的长机最后消失的空域。
李振飞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一颗接一颗,砸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他没有擦,只是死死咬着牙,挺直了背。
“我会……我会继续飞。”他哑声说,“带着大队长那份,一起飞。”
远处,迎接飞行员回归的机师们正大步流星,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,
随后,他们看到那三名仰望天空无声流泪的飞行员,脚步顿住了。
机师们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,抬起手,向天空,也向那三位飞行员,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。
风吹过战场,卷起硝烟与尘埃,也带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叹息的声响。
天光渐亮。
长夜,终于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