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托的命令下得干脆利落,根本没给刘尘消化“和老朋友聊天”内涵的时间。
“准备前行至引力薄弱点!”
刘尘显然误解了“前行”究竟是何等含义。
“视界”号庞大的舰体轻微一震,并非剧烈的加速度,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又展开的怪异感觉。
刘尘感到自己的内脏似乎短暂地失去了重量,视觉信号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延迟和重影,仿佛他整个人被短暂地“打散”又“重组”。
导航室内,中央星图上的景象骤然一变。熟悉的太阳系内行星轨道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空旷的星辰背景。
代表“视界”号的光点,正位于一个由无数微渺冰核和尘埃构成的、无比广袤而黯淡的球壳区域边缘。
“奥尔特星云……”刘尘辨认出了这片区域,这里是太阳系的引力边疆,也是彗星的故乡,距离太阳足有一光年之遥。
基金会这艘战舰的能力,竟然能瞬间从内太阳系抵达此处!
“这叫前行?!”
“很惊讶?”奥托的声音传来,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星图前,负手而立,望着那片深邃的黑暗,“常规的曲速航行或维度跳跃技术,在靠近大质量天体时总会受到诸多限制,而且容易留下过于明显的时空涟漪。我们要去的地方,需要更隐蔽的入口。”
他说话的同时,刘尘注意到舰船外部似乎启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设备。
一些可能是探测器的玩意儿展开,随后一种低频率的空间波动以“视界”号为中心扩散开来,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只是这“涟漪”探测的不是水波,而是宇宙结构本身的细微褶皱。
星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刷新数据,无数遥远天体的信息被过滤排除。搜索的重点被清晰地标记出来——黑洞引力信号。
“我们在找黑洞?”刘尘忍不住问道。
“不是找任何黑洞,”奥托解释道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,“是找‘合适’的黑洞。质量不能太大,史瓦西半径太小了没意义;也不能太小,否则稳定性堪忧。最好是那种孤独的、中等质量的原始黑洞,或者……是某些事件留下的伤口。”
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,调出了一系列复杂到让刘尘眼晕的数学模型和引力波频谱分析图。
“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?”奥托自问自答,“奥尔特星云,太阳系的郊区,引力环境相对简单,背景噪音低。更重要的是,这片广袤的空间里,时空结构本身就像一张相对平整但布满细微褶皱的薄膜。而那些黑洞……尤其是我们寻找的这类,就像是这张薄膜上被重物压出的凹陷极点。在某些特定条件下,这些凹陷的底部,时空曲率无限大的奇点附近,宇宙的帷幕会变得异常薄弱,甚至存在天然的裂痕或可被强行撕开的薄弱点。”
刘尘听得心惊肉跳。利用黑洞作为穿越宇宙的跳板?这想法本身就疯狂至极!但联想到“视界”号那修改物理规则的武器,似乎又显得合乎逻辑?
“你们……经常这么干?”刘尘涩声问道。
奥托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让人看不透:“‘视界’号的设计初衷之一,就是探索并尝试利用这种跨宇宙通道。只是定位一个稳定安全且指向明确的‘窗口’极其困难。你带回来的那个坐标,就像是一把精确的钥匙,告诉我们该去哪扇‘门’前尝试开锁。”
“当然,仔细数数……我们可能有数千年没有进行过尝试跨越宇宙的举动了吧。”
刘尘愣住了。
这是一群什么神仙?
不过能体验到如此强而有力的科技,刘尘也是十分心满意足。
就当是画了一个大饼了,好不好吃另说,反正是肯定很好看的。
接下来的数个月,对刘尘而言是一段极其枯燥而又充满震撼的旅程。
“视界”号在奥尔特星云的广袤虚空中进行着看似漫无目的的巡弋,实则是在不断微调位置,追踪着那由坐标推算出的极其微弱且飘忽的特定引力信号。
舰船多次启动那种短距的空间跃迁,每一次跳跃,周围的星空都会发生显著的变化,唯有那片永恒的黑暗和远方模糊的银河盘面作为不变的背景。
刘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舱室,研究那枚记录了模因知识的芯片,偶尔也会被允许在特定区域活动。
他亲眼见过舰船为了规避一片高能粒子风暴而进行的优雅机动,也透过观测窗见过远方恒星诞生的星云那绚丽而狂暴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