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洪水滔天。
但在地宫的最深处,黄金锁链所束缚的共工尸体,却在这一刻忽然抬起了头,血红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怨毒。
“颛顼……”
这具尸体低声呢喃,宛若野兽磨牙吮血的声音回荡在寂静里,归于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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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柳的神话之躯彻底崩溃,无尽的死灰像是海潮一般弥漫开来,就像是一场漆黑的大雪,即将掩埋这座废墟般的城市。
燃烧的九凤也像是湮灭在了这场无尽的死灰里,光和热消融在虚无里。
人理守护者俯瞰着这座异侧的最深处,就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故人一样。
他闭上了眼睛,随风消散。
轰隆一声巨响。
遭到了严重反噬的姬衍仰天怒吼,浑身都喷涌出了碧绿的鲜血,就像是即将爆体而亡一样,冥冥中回荡着蛇的尖叫。
作为目前最强大的天理宿主,相柳的神话躯体也是由他所掌控的。
当这具神话躯体湮灭。
首当其冲的就是他。
他几乎承受了所有的反噬。
按理来说姬衍本该当场崩溃的,但神话躯体的反噬却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剧烈。
这当然不是奇迹发生了。
也不是神话躯体崩溃的反噬变弱了。
而是有人替他分担了反噬的痛苦。
“芊芊……”
姬衍的心里生出了无尽的怜爱。
但这种怜爱却化作了愤怒。
他的怒吼声变得凄厉又悲凉。
吞没了大街小巷的黑炎骤然汇聚到了半空中,凝结成了一柄凝练的漆黑长枪,没有一丝温度溢出,但死寂的气息却蒸发了从天而降的暴雨,生出了白雾。
千丝万缕的黑炎缠绕在一起,就像是狂暴的蛇一样,压抑着寂灭的能量。
世界寂静,风雨消散。
杀机迸发。
伏忘乎感受到了寂灭的杀意,来自那柄漆黑的黑炎之枪,就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巨蟒,即将吞噬掉这座荒芜的废墟。
这一刻,伏忘乎意识到他必须动真格的了,否则即便是他也有可能会死。
足以改写世界的领域显化到极致。
秋成道的灵体抬起了右手,漫天呼啸的风雨就像是一柄劈开混沌的剑,天地间尽是森然的剑意弥漫,竟然在坍塌的房屋和长街上留下了无数道凄厉的剑痕。
姬衍化身的地狱炎魔骤然扑了出去,朝着曾经的老师掷出了黑炎之枪。
有那么一瞬间,世界都仿佛变得黯淡了下来,流淌的黑炎就像是地狱岩浆,酷烈的温度迸发了出来,点燃天空和大地。
无尽悬浮的雨滴倒映出了姬衍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,就像是镜像的世界。
随着秋成道的一指落下。
每一枚雨滴都是一柄凌厉的剑,就如漫天星辰悬浮在半空中,流星雨般坠落!
伏忘乎以神乎其技的手段,重现了百年前剑王的绝世锋芒,铺天盖地的森然剑意笼罩着冲天而起的炎魔,宛若剑阵。
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击。
生死交锋的一瞬间。
姬衍的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爷爷!”
那个熟悉声音虚弱又惶急。
姬衍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废墟里冲出来的小女孩,也看到了她疲惫又虚弱的样子,她隔着风雨朝着他用力的挥着手。
老人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在劝阻他。
姬衍内心深处的狂怒顷刻间被抚平,失去的理智重新回归,他在内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,狂暴的黑炎之枪忽然湮灭。
无数漆黑的火苗如蛇般散开,孤注一掷的杀意也消失了,酷烈的温度消散。
地狱重新变回了人间。
“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啊。”
秋成道唇边泛起一丝释然的笑容:“那小子有点本事,但戏还是要做足!”
有那么一瞬间。
无尽的暴风雨骤然如利剑般贯穿了姬衍的躯体,碧绿的鲜血泼洒了出来。
只是一瞬间,畸变的老人便已经千疮百孔,就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一样。
砰!
剑意透体而过,废墟里的芊芊也被无匹的剑势所贯穿,胸前被开了一个血洞。
本已经溃散的黑炎之枪重新凝结起来,无尽的黑色火焰贯穿了秋成道的小腹,灵体骤然崩溃,化作漫天光雨。
飘摇的光雨里,伏忘乎的面容变得苍白至极,神情里透着惊惧和惘然。
也就是这一刻,共工的怒吼声骤然响起,死去了万年的巨神在这一刻复活。
整个异侧都被滔天的洪水给震碎,磅礴的洪流像是瀑布一样冲天而起,无论是姬衍还是伏忘乎都被巨浪拍中,就像是被巨人碾碎的两只蝼蚁,浑身爆出鲜血。
那是来自共工的远古神威,神话传说中撞断了不周山的震怒之水。
势不可挡的洪流,把重伤的二人轰到了天空中,他们的身体险些被拍碎,五脏六腑位移,骨骼都不知道断了多少。
洪水席卷,声威震天!
“时机到了。”
阴暗的巷子里,有人踏破雨水了走了出来,他的眼瞳在黑暗里是如此的阴翳,就像是蛰伏的毒蛇,阴森寒冷。
伴随着他的步伐,凝练至极的刀势在一瞬间节节攀升,刀锋在刀鞘里震颤。
宛若蜂鸣。
重伤的姬衍从半空中坠落,就像是一条垂死的蛇,眼瞳里浮现出了一丝惘然。
重伤的芊芊更是捂着自己被贯穿的胸口,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,困惑不解。
咔嚓一刀。
明亮的刀光一闪而过。
仿佛把昏暗的世界给照亮了。
刀锋破空的声音是如此的嘹亮。
伏忘乎被拦腰斩断。
殷红的鲜血泼洒了出来,染红了漫天坠落的雨滴,血雾在风雨里飘摇。
他的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,似乎不敢相信就这么败了,更不知道这一刀到底从何而来,快到根本来不及的反应。
“死吧。”
冈田以藏跟他擦肩而过,嗓音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