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祀场上轰然震动起来,相柳本源的爆炸释放出了一股子毁天灭地的能量,这座被洪水所淹没的城市都在震颤,穹顶的无数宝石碎裂,原始的巨石建筑崩碎,水下游动的蛇群像是发了疯似的狂躁起来。
漫天的血雨散落,相原恍惚间看到了九头蛇的狰狞本相,就像是即将死去的怨魂,朝着他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。
那不是相柳本源对天理宿主的反噬。
而是神话生物面对同类的震怒。
远古的神威扑面而来!
砰的一声。
相原的意念场被突破了一线间隙,胸前的龙鳞骤然炸开,胸口血肉模糊。
但他却依然强撑着,像是硬撼滔天的洪水,意念场迸发不堪重负的悲鸣,狂暴的震波涟漪重叠散开,声势浩荡。
咔嚓。
就像是镜面在碎裂。
坚不可摧的意念场裂开了一道道缝隙,相柳的神威就像是铁锤一样轰击在相原的胸口,震得他口吐鲜血,心神摇曳。
但他却依然维持着灵质的狂暴输出,破碎的意念场重新弥合,再次膨胀。
濒临昏厥的秋和勉强抬起头,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,血红的眼瞳里倒映出了那个矫健又残暴的背影,似乎难以置信。
这是一场关于她人生的豪赌,她几乎赌上了生命,试图穿过地狱,抵达天堂。
这场注定孤独一人的冒险,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来到她身边。
那个矫健残暴的背影似曾相识。
那个暴怒的龙吟声,也似曾相识。
“相原……”
作为黑魔法和炼金术的大师,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天理本源的反噬。
这个仪式的规格非常高,倘若有人外人贸然插手,那就会面对相柳的暴怒。
“喂。”
她轻声呢喃,声音却宛若滚滚雷鸣:“你是不是疯了,赶紧离开这里。”
只不过,相原却根本不理会她,顶着滔天洪水般的压力,咬着牙踏出一步。
破碎的轰鸣声里,意念场剧震。
他像是手持世界之盾硬撼远古的神威,浑身骨骼都濒临破碎,颤抖不已。
“少来命令我,集中精神剥离本源。”
相原的额发在风里飘摇,酷烈的黄金瞳几乎充血,铁甲般的龙鳞一寸寸碎裂。
汹涌的神威愈发的狂暴,这是来源于秋和自身的力量,但真正致命的却是相柳的意识,祂在试图摧垮反抗者的精神。
即便拥有净瞳的相原,无视了认知上的污染,但却依然会被这种威严压制。
噩梦如暴雨般扑面而来,仿佛有一尊远古的巨人在滔天的洪水里怒吼。
原始暴虐的相柳在被驯服的那些年里仿佛习得了宿主的精髓,如同暴怒的共工一样怒吼,威震天地:“跪下!”
那真的是一位远古帝王的怒吼,他的旨意如雷鸣回荡在八荒,逆者皆亡。
这就是天理。
这是无法以学术来解释的生物,祂本质上并不具备思维和人格,但却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上,模仿宿主的一切。
借着一场伟大的新生,把一个人类取而代之,以人的本相,行神之权柄。
相原也坠入了无尽的噩梦里。
断裂的天柱,滔天的洪水,荒原上堆积着如山的尸骨,伟岸的巨人在江河间狂奔,他脊背上的血肉破开,九头蛇淋漓着鲜血破体而出,向着人间散播灾祸。
洪水的轰鸣。
巨人的怒吼。
九头蛇的嘶鸣。
混合在一起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要毁灭。
洪水滔天的威严死死压迫着相原,但他意志却丝毫没有崩溃,意识深处的古龙震怒苏醒,黄金的竖瞳在一瞬间睁开,瞳底的深处仿佛盘踞着太古的巨雷!
蜃龙的本相显化出来,既是夭矫欲飞的古龙,又像是尊贵威严的龙女。
任由洪水滔天,古龙巍然不动,就如同定海的神针,纤细的影子悬浮在黑暗里,无尽的光辉亮起,威严不可一世!
有那么一瞬间,相原和蜃龙几乎合二为一,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。
他的黄金瞳血红,脸色从未有过的狰狞,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冷硬得掷地有声。
“同为天理,我又何须跪你?”
相原握紧了拳头,一拳轰出!
就像是当初在禁忌之路里的一拳,倾尽了他所有的灵质,绝地一击!
龙吟声响起,宛若雷鸣。
漫天血雨里的相柳虚影轰然炸开,九枚狰狞的头颅不甘地仰天嘶鸣,但却在暴怒的龙威里一寸寸湮灭,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吸血鬼一样,归于虚无里。
相原的龙化状态解除,龙角和龙鳞一起炸碎,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。
风扑面而来,相原气喘吁吁,小龙女也变得几乎透明,回归了他的体内。
这就是神话生物之间的战斗,就像史前最原始的野兽厮杀,至死方休!
好在最后还是相原技高一筹,毕竟蜃龙是完整的,并非相柳这样的残缺之物。
当相柳的反噬被强行阻止,这场超高规格的仪式进行到最高潮,血色的就像是海潮一样流动起来,像是万流归海。
血雾的源头是秋和。
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理之咒在被剥离,宛若流动的雾气一样流向四面八方,回归自然的循环里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她的神经强行抽离了出去似的,混沌的意识里她什么都看不清,眼前只有无尽的血色在闪灭。
但在血色的最深处,似乎有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孩背对着他,背影像是闪着光。
天堂和地狱颠倒。
生死都在一念之间,唯一维系着秋和意识的,偏偏就是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。
轰隆。
世界崩溃的巨响声里,秋和骤然昂起头,眼瞳里倒映出了血色的闪电,无尽的血雾从她肌肤里渗透出来,像是海潮一样淹没了这座废墟的城市,尽归虚无。
额头上的相柳印记黯淡得几乎消失。
那座巍峨的共工神像一寸寸碎裂,洪水从破裂的缝隙里流淌出来,就像是决堤的江河一样,灌溉着死寂的城市。
祭祀场也在颤动中碎裂,祭品们都已经变成了焦黑的干尸,失去了声息。
一座座巨石祭坛也在崩塌。
仪式像是结束了。
幽冷的风穿梭在昏暗的废墟里,秋和坐在破碎的王座上,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起伏,她的呼吸宛若雷鸣,蕴含天威。
疲惫至极的相原转过身望向她。
秋和也抬起头来看向他,感受着久违的新生,雷电在她的身边弥漫,电火花就像是萤火虫一样闪灭,美得不可思议。
仪式成功了。
理论上是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但相原却愣住了。
因为秋和额头上的相柳印记并没有消失,即便黯淡地几乎透明,但依然存在。
秋和眼见他的表情变化,微微一怔。
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,她的眼瞳再次泛起了血腥的赤红,喉咙里发出不属于她的古老嘶鸣,她哀嚎着跪倒在地,浑身的骨骼破碎重组,血肉也在发生变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