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下暴雨滂沱,巍峨的共工神像被一道闪电照亮,伴随着滚滚的雷鸣声,就像是远古的大神苏醒,震怒出声。
“我的天呐。”
相原震撼失声。
“你也是天命者。”
小龙女傲娇地哼哼道:“你们都是同类诶,你有什么可震撼的?”
相原喃喃说道:“你懂什么,就算我是天命者,但我四个月前还是一个高中生好么?最关键的是,看到了这尊雕塑,就好像穿越到了万年之前。亲眼见证远古先民留下的遗址,又怎么能不震撼呢?”
这东西要是被史学家看到了,怕是要当场发疯发狂,甚至有可能当场昏倒。
“我们接触到远古时代的遗址了。”
姜柚清抬起了眼睛,瞳底深处难掩震撼和兴奋,她也是一个颇有资历的学者,对于远古文明的探究欲极其强烈。
诸神时代落幕以后,很少有长生种能接触到上古遗留下来的信息,更不要说这种已经被确定是万年前留下的古代遗址。
她本以为此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秘辛了,没想到命运竟然眷顾了她一次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相依的嗓音里也难掩颤栗。
他们三个抱着同样的心思。
好奇。
太好奇了。
庸庸碌碌的现实生活被撞破,远古的神明遗址如同画卷般在面前展开,那些被掩埋了千万年的秘密就在眼前,换做是谁在这里会怦然心动,绝不会后退。
相原撑开了意念场,带着她们俩漂浮起来,轻轻落下到了这个巨大的深坑里。
他们下降了足足百米才落地。
暴雨滂沱,积水在坑洞中弥漫,巍峨的共工神像面前,他们如同蝼蚁般渺小。
共工神像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坑洞,寒冷的气息狂涌出来,仿佛霜降。
“地宫的入口就在前面。”
姜柚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以古朴星盘为载体的活灵,占卜了一下以后得出结论:“地宫里无毒,氧气含量也是正常的,但磁场极其的混乱,可能有矩阵。”
相依瞥了一眼四处:“这里有血迹。”
暴雨冲刷着地上的血迹。
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。
相原释放出感知,在泥泞的土地里发现了属于人类的断肢残骸,倒吸一口冷气:“貌似是两位资深教授,尸体已经被肢解了,看起来死得很惨的样子。”
当然死去的也不只是资深教授。
还有往生会的杀手,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倒在积水里,血液都被冲刷干净了。
地宫的入口弥漫着冰霜,芊芊显然已经冲进去了,跟着冻结的痕迹走准没错。
相原带头冲了进去。
浓郁的云气弥漫开来,像是雾一样缠绕在他的身边,簇拥着他前行。
相原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小心点。”
相依面无表情道。
接着她下意识朝身边瞥了一眼。
姜柚清微微颔首,像是在赞许她的行为,接着跟上前两步握住少年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
相原生怕她有什么问题。
“没事,有点害怕。”
姜柚清抱住了他的手臂,冰雪般漠然的脸根本看不出恐惧,反倒有些期待。
相依偷偷地撅了噘嘴。
岩石甬道里一片昏暗。
初极狭,才通人,复行数千步,方才豁然开朗,这里俨然是一座古代的陵墓。
坚硬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具具人类的尸体,他们就像是被浇灌在墙里一样,保留着生前惊恐绝望的姿态,乍一看像是诡异的浮雕,给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。
相原倒吸一口冷气:“什么鬼?”
“古代的人类始终保持着祭祀的传统,说白了就是黑魔法和炼金术。而在商纣王废除活祭之前,人类每一次祭祀都会用到活人为祭品。现在很多人对老祖宗有种盲目的滤镜,但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,实际上是非常野蛮残暴的。有些人真的穿越过去,可能第二天就要上吊了。”
姜柚清挽着他的手臂,冰凉的小手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,似乎也是在缓解紧张的情绪:“长生种社会里,人们直到春秋之前都是非常原始的。像共工这样天命者,在远古时期无疑是英雄中的英雄。共工修建的陵墓,自然也是极为的奢侈。”
相依嗯了一声:“这座陵墓的规格相当高,这些祭品无一例外都是长生种。这些长生种为英雄修建陵墓,自然也作为殉葬品死在这里。千年之前,相家的天命者死去的时候,也有无数人为之陪葬。”
相原头皮发麻,等到他死去的时候,他可不要搞这么恶心的殉葬仪式。
当然如果可以的话,他倒是希望自己的陪葬品是一万个高达模型。
“按照古代典籍的记载,共工氏部族活动的区域在洛阳西部的共水流域,他的坟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?”
相依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不知道,我看过有关共工的古文献是《归藏·启筮》。其中一个片段里记载,共工在晚年的时候,似乎发了狂。”
姜柚清轻声道:“或许与之相关。”
幽暗的隧道里没有机关,哪怕真的有什么致命的陷阱,也早就被人踩过了。
坚硬的地面上残留着一道霜线。
显然是芊芊留下的痕迹。
轰隆一声。
剧烈的地震。
寂静里隐约回荡着震怒的吼声,尘埃气浪滚滚袭来,被相原的意念场挡住。
那是极具压迫感的怒吼。
仿佛远古的巨神在咆哮。
相原跟姑娘们对视了一眼。
大家的眼神都惊骇莫名。
鬼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。
他们继续前行,在古老的岩壁上看到了斑驳的壁画,远古的先民们用鲜血当做颜料,记载了那个时代所发生的历史。
狰狞绚烂的壁画已经很模糊了,依稀能看出古代的长生种们披着粗布麻衣,高举着权杖或者火把,簇拥着一尊伟岸残暴的巨人,就像是在举行着神秘的仪式。
巨大的石柱屹立在巨石堆砌的祭坛上,最原始的庙宇和房屋鳞次栉比的排列在一起,巨兽的骸骨堆砌成山,隐约还有用来农耕的田野,像是一个远古的部落。
这就是远古时代长生种建立起来文明,他们在现今人类的神话传说里,也是如同仙人一般的存在,神秘遥远。
但在更强大的生命面前。
所谓仙人,也不过是祭品。
壁画越是深入,所描绘的便不再是灿烂的古文明,而是血腥的人间地狱。
畸变的怪物行走在大地上,祂生有九个腐烂的头颅,奇长的颈像是绳子一样错乱打结,矫健残暴的蛇躯翻滚着,宛若铁铸的鳞片开合,释放出浓腥的血气。
伟岸的巨人在祂的面前,轻抚祂的九枚蛇头,粗布麻衣的人们跪拜在他们的面前,献上了童年童女作为祭品。
巨人带着九头蛇四处征战。
征服了一个又一个远古的部落。
有时候,九头蛇也要跟类似于同类的恐怖怪物战斗,他们的战场在高山和河流之间,庞大的躯体绞杀在一起,不经意间便摧毁了一些部落,人们死伤无数。
高山崩塌,河流堵塞,部落之间的人们厮杀不断,巨人和怪物高歌猛进。
最终巨人和怪物建立起了雄伟的城市,如同神明一般受人供奉。
但九头蛇生性残暴,终日吞噬城市里的子民,每当祂从沉睡里醒来的时候都会大肆进食,导致血流成河,哀鸿遍野。
巨人也像是陷入了疯狂,时而亲手镇压九头蛇的暴食,但有时竟然也会跟着祂一起生食自己的子民,他们同时进食的画面就像是人间炼狱,地狱里最残暴的恶鬼也都不过如此,让人看得头皮发麻。
后来那座雄伟的城市毁灭了,人们高举武器反抗,战火在祭坛上点燃,古老的旗帜在硝烟里摇颤,巨人和怪物被迫逃亡,残暴的君王终于被赶下了他的王座。
故事的最后,巨人和怪物横跨了江河,引发了巨大的洪水,撞断了一座通天彻地的天柱,从此以后不知所踪。
壁画上还有很多晦涩的象形文字,以相原有限的知识,只能解读到这里。
“你们能看出什么吗?”
相原好奇问道。
姜柚清摸出手电筒,眨动眸子仔细观摩着壁画,眼神似显痴迷:“这好像是远古时期,共工成为天命者以后的故事。”
大家族出身的相依轻声呢喃道:“在远古时代,每一位天命者或者天谴者,都被称之为半神。因为他们能够驯服暴虐的天灾为自己所用,可以守护部落的子民。
无论是面对天灾的复苏,亦或是敌对部落的入侵,超越者们都有办法应对。因此他们也会被子民供奉,受人敬仰。”
相原眼角微微抽搐。
妈的,他也是天命者啊。
他怎么没这待遇。
这也就是生不逢时了,要是现在也是诸神的时代,相原入学的第一天,就得让校董会的老东西们排着队给他磕头!
“长生种以鲜血描绘的壁画,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,他们对待历史的态度非常严谨。但这些壁画并不是为了歌颂或者诋毁共工的,这是他给自己修建的陵墓,他命令工匠记载的,是他受难史!”
姜柚清眯起眼瞳,失声说道:“共工认为,他成为天命者,是巨大的苦难!”
“奇怪,共工成为天命者,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?他掌握着世界上最大的暴力,也因此被人供奉成神。”
相依狐疑道:“共工守护了人类的世界,也征伐了无数的部落。放在远古时代,共工毫无疑问是金字塔顶端的人。”
姜柚清解读着那些晦涩的象形文字,低声说道:“或许是因为,成为天命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。你想想,如果你的身体里,寄生着一尊天灾的灵魂……”
相依微微一怔,结合着壁画上的内容: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说……并不是每一位天命者,都能够驯服祂的天理?”
“或许是这样,壁画早期的共工,还是英雄的形象。但在壁画的后期,共工已经变成了残暴的恶魔。共工和相柳共生,他们似乎产生了某种共情。共工被相柳所影响,也变得神志不清,暴虐凶残。”
姜柚清摸出手机拍照记录,凝重道:“共工不仅要饲养相柳,命令子民献上祭品。有时候,共工还会跟相柳一起大肆进食,几乎把他的部落给屠戮殆尽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眼角的余光深深瞥了一眼自家男友,眼神里藏着隐隐的担忧。
相原沉默片刻,耸了耸肩示意她别多想,嘀咕道:“他妈的,我咋不知道……”
他觉得自己很正常。
完全没有被小龙女影响。
同样的,小龙女也很正常,除了她的自我认知已经自诩为神之外,依然是当初那个小姑娘,天真愚蠢,好吃懒做。
要说真有什么影响的话,只能说相原被小龙女传染了,总是犯懒。
“或许真的是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小龙女知道他在心里在想什么,沉思道:“像共工这类天命者,他们驯服的都是原始的天理。而我不一样,我是差一点成为至尊的生命。虽然最后失败了,但我依然保留着自我意识和独立人格,并且掌握了蜃龙的力量。也就是说,我们俩的思想都是一样的,当然不会互相影响。”
相原也认同她的说法:“但对于共工而言,他的天命之印里寄宿着一尊古老暴虐的神话生物。即便是作为天命者,也很难承受驾驭魔鬼的代价,以至于发狂!”
看起来,无论是天命者还是天谴者,在融合了神话生物的本源以后,都需要付出大量的心血来驯服祂们,方能共处。
反观相原和小祈就不需要了。
他们都能睡在一起。
要是有实体的话……
咳咳。
相依继续解读着壁画里的内容,好奇说道:“后来共工的部落发起叛乱,他也被赶下了王座,远走他乡。但问题是,他为什么要怒触不周山?神话传说里记载的是真实的,共工的确撞断了一根天柱一样的东西,但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