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建议你快点去找你的野爹,举报我寻衅滋事,扣一扣我的学分。”
相原的声音在晚风里回荡,听起来毫无温度:“如果我能攒够学分报名参加星火联赛,那你们……可就要遭老罪了。”
阮唯火冒三丈,眼瞳里几乎喷吐出了火光,双手握紧成拳,指节噼啪作响。
“相家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句话。
也就在这个时候,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鸣钟的声音,沉雄的钟声反复荡开。
“这是原始灾难的警告!”
校园里的学员们吃了一惊。
接下来他们收到了一个炸裂的消息。
负责扫荡编号149异侧万灯镇的黎青阳,罕见的受了伤,撤回了现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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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回荡寂静里,观海阁再一次召开了校董会,但这次的董事们却并没有像过往那样激烈讨论,而是纷纷站在窗前。
山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,无边的夜色里如水般波澜,雾气如水蔓延。
浓雾的最深处,一尊枯萎的古树拔地而起,无数树藤缠绕在一起,汇聚成了一具魔鬼般阴森的人形,祂的背后生有无数条修长狰狞的触手,如蛇一般曼妙扭动。
仿佛远古的神魔苏醒,无数树藤和纤维汇聚成的头颅,亮起了猩红的眼瞳。
太古的神威扑面而来。
即便是校董们也颤栗不已。
因为只有位阶越高的人,才能看清那尊神魔的本相,寻常的长生种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,甚至会误认为那是海市蜃楼!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根据天理协议的记载,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相柳,异怪属中的上位者!”
“没想到相柳竟然会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苏醒,这个位置应该是昆山吧。”
“是的,相柳的苏醒地点就在万灯镇,黎院长也因此负伤,正在撤离。”
“万灯镇里藏着了不得的东西啊。”
“也难怪,近期会有那么多的自由组织,在这附近游荡。看起来,这些家伙也提前收到了消息,想来分一杯羹啊。”
校董们议论纷纷。
阁楼的大门打开。
商耀光步履匆匆地进来,在这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,他也看到了那尊在黑暗里崛起的神魔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。
“相柳么?”
他轻声呢喃。
“具体情况可能要等黎院长归来了。”
克拉苏如同膜拜神迹一般,在胸前划出了一个十字架,他是本部唯一一位外籍的院长,来自意大利的古老世家。
“这是天理本尊么?”
苏禾眯起眸子:“看起来不像。”
伏忘乎慵懒地打着哈欠,淡淡道:“当然不是天理本尊,这是天理宿主融合了神话躯体,展现出的畸形姿态。”
院长们纷纷扭头望向他。
甚至董事们也都投来了诧异的视线。
没有人质疑伏忘乎的话。
哪怕伏忘乎的资历最浅,位阶最低。
但伏忘乎来自琴岛。
亲眼目睹过蜃龙的复苏。
他的话很有说服力。
“忘乎,你怎么看?”
周正南转过身来,冷厉的眼神如刀般落下,冷声问道:“这位天理宿主,大概在什么层次,相比于阮云和阮祈如何?”
伏忘乎嘲弄一笑。
很显然,老家伙们慌了。
无相往生仪式在家门口出现。
这对于校董会而言绝非一个好消息,因为他们很难从中攫取到什么好处,反而还会被近在咫尺的原始灾难波及。
没办法。
对于高阶长生种而言。
无相往生仪式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。
人都有自知之明。
除了阮向天那种白痴之外,真没多少人觉得自己能成为天命者或者天谴者。
面对如今这种情况,校董会不仅要出钱出力镇压原始灾难,甚至在必要时还得亲自出马,冒着战死的风险去战斗。
百害而无一利。
“作为天理宿主的资质,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人能比过我的侄子和侄女。”
伏忘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,笑眯眯道:“但要是论起位阶的话,这位天理宿主可比我的侄子和侄女强多了。也就是说,在相柳真正复活之前,这位天理宿主能造成的破坏,大概是……十倍。”
他比划了一个十字:“阮云和阮祈的十倍,这可是行走在人间的怪物啊。”
当初中央真枢院密切关注着琴岛的灾变,也观测过蜃龙苏醒时的神话躯体,自然清楚那是何等伟大的力量。
诸神时代落幕以后,千年未有。
“不要危言耸听!”
周正南训斥道:“说实话!”
他看出来了。
伏忘乎这小子没憋好屁。
“呵呵。”
伏忘乎耸肩:“倒也不用过于担心,因为目前的相柳宿主,是几乎没有进食过的。我猜测,祂应该是利用了天理的遗骸,勉强制造了这具神话躯体作为武器,用来震慑你们。是的,你们没有听错,他这是在示威,是故意做出的挑衅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无论是董事还是院长,他们的心里都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意味,因为在九歌体系成立后的二百年里,只有一个人对他们发起过挑战,而那个人已经死了十七年了。
但现在又有人试图挑战他们的秩序。
这个人是一位天理宿主。
祂暂时继承了神的力量!
“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要确认相柳的本源被分成了几分,分别在谁的身上。”
伏忘乎摊开手:“这种事情,就不是我区区一个院长级能做到的啦。实在不行就把老师喊回来,让他来处理咯。”
话音刚落,年轻的秘书匆匆进来。
“做什么?”
周正南微微皱眉,这是他的直系下属,没有要紧事情不会贸然来打扰。
“院长办公室的消息。”
小秘书惶恐说道:“总院长下达指示,学院临时成立针对相柳复活的专项调查组,组长由……伏院长担任。”
死寂。
“啊咧?怎么是我?”
伏忘乎挠着头,环顾着四周,困惑道:“位阶最低,资历最浅,我何德何能被委以重任啊?我觉得啊,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商师兄吧,他那么英明神武,定能三日内斩杀相柳宿主,镇压原始灾难!”
谁都能听出来这家伙的阴阳怪气。
但大难当前,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,因为谁都知道伏忘乎的天赋和能力。
周正南面色难看,没好气道:“既然点名要你做,那你就好好做!”
说完他转身离去。
相柳复活可是头等大事。
他有必要拜访九大家族的元老们,问一问那些隐世老者的意见,求个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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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夜市里弥漫着烟火气。
两辆山地自行车停靠在了路边,有人在一家路边卖馄饨的餐车面前坐下,把二十块钱摆在桌子上,招呼说道:“来两碗虾仁馅的馄饨,记得多放点香菜。”
老人坐在板凳上,眺望着无边的夜色,眼瞳里倒映出了那尊恐怖的神魔。
“老相啊。”
他轻声说道:“我怎么感觉到了我那个师侄的气息呢,你用你的净瞳看看?”
须发皆白的老男人坐在他旁边,嘴里叼着一根雪茄,手里把玩着黄金的打火机,白色的西装一尘不染,尽显优雅。
“我早就看过了,的确是姬衍。”
相苦淡淡道:“但不只是他。”
“天理宿主不止一个?”
老人笑呵呵道。
“嗯,另一个藏得很深。”
相苦眼瞳苍白,宛若混沌。
“你都看不透,那真是很有意思啊。”
老人叹了口气,摸出手机看着一段监控视频,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。
“说起来,这两个后辈,你怎么看?”
相苦没说话。
“这小姑娘不错,我有意让她给我接班。我听说九大家族抢她抢得头破血流,这时候我横插一手,会不会很好玩?”
老人感慨道:“至于这个小男孩,这是你相家的人,你觉得呢?”
相苦沉默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只怕是另一个相泽,他让我觉得不安。”
老人笑了笑,也感慨道:“是啊,这孩子的回答,简直跟他父亲一模一样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,看起来的确是相泽的创作,他把自己的基因传承了下去。”
相苦摇头道:“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,这小孩可比他父亲要重感情得多。”
两碗大份的虾仁馄饨被端上了桌,冒着浓郁的热气,还有香菜的味道。
“往生会的人最近也在昆山活动。”
老人忽然问道:“你跟我说句实话,当年的水银之祸……相泽真死了么?”
相苦低声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