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杀人灭口啊。”
虞夏气呼呼地说道:“按照江湖规矩,你识破了我的身份,我是要灭你的口的。但看在你长得有点帅的份上,我给你给一条活路,你来当我的男宠……”
相原最近大概摸清了她的性格,她胡搅蛮缠的时候,大概率只是发发牢骚。
虞夏就是这样。
装得什么都不在乎。
内心的心思比谁都深。
“放心,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。虽然我觉得你是初代的九尾狐,但依然还是我认识的虞夏。或许这两个身份对你来说都很重要,否则你也不会为你父母做这些。”
相原望向那双秋水般曼妙的眸子,幽幽说道:“你到底是谁,只有你自己清楚。我也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,但尽量不要让自己太辛苦。外面的世界很危险,我想你应该懂得比我多一些。”
或许天理协议变更之前,这个世界还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下。
但如今的规则已经变化了。
日后的世界会愈发动荡。
虞夏一怔,眨动着眸子,盈盈眼波如水般荡漾开来,抿了抿红润的唇。
“知道啦,爹味真重。”
她撇嘴道:“你也是啊,你的身份很敏感,但你总是要出去闯一闯的,尤其是到了中央真枢院以后。身为相泽的儿子,在你不跪舔相家的前提下,可不会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,说不定还有仇人等着你。”
相原耸了耸肩,毫不在乎:“随便吧,我只需要慢慢升级就好了。只要我的位阶足够高,那我就是无敌的。那些臭鱼烂虾,不管来多少我都不介意。”
至尊之下他无敌!
虞夏呵了一声:“天命者的身份,在你真正强大起来,千万不能暴露。否则只能像我一样,在阴影里活着。那个姬晟施展的安魂曲,变相抹除了你留下的那些痕迹,今晚大概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踪迹了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:“相泽的遗部现身,中央真枢院的肃查部可是坐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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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蓝联合大厦,战斗机群掠过天空,引擎的轰鸣声犹如雷鸣,滚滚震动。
伏忘乎抱着垃圾桶呕吐。
“一天以内,吃了这么多垃圾记忆,我这辈子没有这么痛苦过。”
他吐槽道:“我真受不了了。”
“肃查部来了么?”
阮云舒望向天空,双手拄着拐杖,淡淡说道:“严瑞那个老不死的,反应倒是挺快。看起来,往生会已经跟他们达成了交易,要把我那儿子给送回学院了啊。”
姬晟的灵体悬浮在棋盘上。
显然已经完成了拷问。
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他们很清楚。
一旦中央真枢院的那部分高层得到了阮向天的活体样本,势必会酿成更大的灾难,那些基因病人也都未必能活下去了。
这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
杀死阮向天的机会。
清算学院高层的机会。
“按照我们之前的合作约定,我已经顺利推动了局面。老家伙们都被废了,五大家族的资产也已经重新整顿,年轻人们的罪孽嫌疑也已经洗清了,该下一步了。”
伏忘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,有气无力道:“苏师姐刚刚打电话来问过我这件事,我该用什么条件,把公司卖给她?”
苏禾。
目前中央真枢院的四大院长之一,也是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一位,同样也是理法阶的长生种,拥有君之冠位。
商耀光的死对头。
无论是阮云舒还是伏忘乎。
他们都很清楚一点。
深蓝联合不配跟中央真枢院叫板。
因此他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为自家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,等到公司彻底被吞并的那一天到来时,大家还能有尊严。
当然,这也是为了年轻人们日后清算中央真枢院的腐朽时,积蓄力量。
“那就按照第二次谈判时的条件吧,深蓝联合完成清算以后,所有的资产都归苏院长掌控。但苏院长必须保证,我们的人在她的手下,得到应有的待遇。”
阮云舒淡淡道:“唯有如此,你才能顺利爬上去,一步步掌握权力。小原和小祈在你的庇护下,才可顺利成长。”
伏忘乎嗯了一声:“你的学生怎么办?如果让她知道你要做什么,她必然不会坐视不理,到时候可不太好搞。”
阮云舒摆了摆手:“灵药密会的储老先生,会以药物实验的名义,提前把她带到中央真枢院。我们要做的事情,不会牵连到她,她还有属于她的使命。”
伏忘乎眯起眼睛:“江家呢?”
“江家也走。”
阮云舒眺望远方:“为了防止苏院长日后翻脸,江家可以留做后手。万一以后你失势了,就带着孩子过去避难。”
“您还真是考虑周到。”
伏忘乎打开了一瓶冰可乐,笑眯眯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的计划要不要通知我那学生?你觉得他会狠下心吗?”
“当然,我知道他是什么人。”
阮云舒那张深沉的面容浮现出了一丝笑容,笑得慈祥和蔼:“杀死我们母子俩,将会是他在冠位之前最大的荣耀。身为相泽的儿子,想要在这纷扰的世界里站住脚,他还需要一份足够的投名状。”
老人的面前摆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罐,罐子里是仅剩的一份神话骨血。
来自十八年前的最后遗产。
“那就按照计划行动吧,我吞噬了神话骨血以后,就会对你使用特级活灵·妖精之血。但前提是你要确定,你在暴走的状态下,还能控制得住商耀光。”
阮云舒望向外甥,眼神肃冷:“要是第一步就出错,我就打死你。”
伏忘乎耸肩:“您放心,商耀光除了位阶比我高一阶,他是个屁呀?”
“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你,我怎么还是有点不放心呢?但好在你跟他有仇,以你睚眦必报的性格,倒不担心你会掉链子。”
阮云舒抚摸着手杖,嗓音变得沙哑起来:“至于肃查部的严瑞,我会亲自出手对付他,我要把他伤到什么程度?你确定他所融合的古遗物是那东西么?”
伏忘乎流露出邪恶的笑容:“百分之百确定,只要严瑞不死就行,您看着办。时机成熟以后,我会亲自把他给炼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肃查部的肃清部队我就不留手了,这恶果我独自吞下便是。”
阮云舒淡漠道:“按照计算,救走阮向天以后,我大概就撑不住了。当年相野先生沉睡的异侧到底在哪?我会把他带过去,等着那小子亲手把我们杀死。”
伏忘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泛黄地图,沿着棋盘滑了过去。
阮云舒看都没看,接过来塞进口袋里,叮嘱道:“相原使用了莱瓦汀之剑,你要带人用我的生祭之术为他疗伤。以相原目前的实力想要独自斩杀我那个不肖子,必须要莱瓦汀之剑的帮助才行。”
伏忘乎笑道:“您放心。”
阮云舒微微颔首。
他们的计划非常简单。
他们要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,阻止中央真枢院的肃查部带走阮向天的活体。
既然如此,就必须有人要牺牲。
阮云舒是唯一的人选。
她足够强大。
也不畏惧死亡。
她会演一出戏,母子情深的戏。
阮云舒将会吞食最后一份神话骨血,公然违背人理公约,破坏深蓝联合的现有秩序,屠戮中央真枢院的肃清部队,只为了救走她那个作恶多端的亲儿子。
最后由相原亲手斩杀他们母子。
完成英雄之举。
剧本已经写好了。
老人端起了那瓶神话骨血,来到围墙边缘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夜景,眼神恍惚。
这是深蓝联合一百年来的基业。
也是她辛苦耕耘了一辈子的心血。
如今终于要跟这一切告别了。
阮云舒轻声道:“有点舍不得啊。”
伏忘乎也走到她的身边,难得正经道:“姨妈,您是舍不得家乡吗?”
阮云舒摇头道:“舍不得孩子们,尤其是我那个宝贝孙女啊,总想多看几眼。”
当初知道孙女还活着的时候,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,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,几乎控制不住泪流满面。
那是命运对她的馈赠。
也是上天对她的垂怜和恩赐。
“但我这一生太失败了,死到临头总要摒弃掉心里的软弱,做正确的事。”
阮云舒轻声笑道:“忘乎啊,你觉得我的选择,是正确的吗?”
伏忘乎沉默良久,仰头把冰可乐一饮而尽,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,淡淡道:“您曾问过我类似的话,但我一直都没有回答你。我觉得有点难为情,但既然都到了最后的时刻,我还是跟您说实话吧。
其实我从小到大,从没有觉得您做错过。当年探索雾山,是姨夫下的决定。他死得早,您却给他收拾了一辈子的烂摊子。开启无相往生仪式,我也没觉得您有什么不对,您的初心还是为了救那些基因病患者,只是过程出了差池。
至于我经历的那些事,我心里一点都不怪您。我知道您是为我好,没有这些年的囚禁,学院里的那些人也放心不下我。
在我看来您唯一做错的选择,就是没有在生下表哥的那一刻,把他掐死。不过掐死了他,好像也就没有孙子和孙女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竟然笑了出来。
阮云舒微微一怔。
“您都是马上快死的人了,何必还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呢?生命是很可贵的,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,尽兴一些。”
伏忘乎竖起了大拇指:“总之,这一百年来,辛苦您了。您纵有千错万错,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姨妈,也是最好的董事长……是最最最好的祖母。”
风来吹动阮云舒的银发,她望向寂静的夜景,双手拄着拐杖,长叹一声。
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