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原悬浮在半空中,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阳光,居高临下望着天台上的两人,意念场笼罩着四面八方,如水波澜。
恰好的角度,相依抬起眼睛时,便能看到他悬浮在空中的背影,虽然并不怎么高大伟岸,但却在阳光里熠熠生辉。
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被照亮了,像是晨光里的溪水,流露出震惊的表情。
震惊于相原的出现。
也是震惊于相原的强大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相懿也抬头看了一眼,只是一瞬间便收回了目光,接着专注于自己的右手。
泛着云气的右手抵在虚空里,仿佛泛起了无形的波澜,宛若无穷无尽的海水汇聚而成的深沉水压,非人力可以撼动。
相原轻盈落地,把少女挡在了自己背后,双手抱胸道:“没必要为难她了,既然我会出现在这里,你应该能想明白。”
以相懿的头脑,的确已经想明白了,昨天晚上的事情就跟眼前这家伙有关。
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淡淡道:“比起上一次,你好像变强了。”
掌心的云气缠绕到了指尖,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长矛,想要刺破他的防御。
相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,随时准备龙化,回应道:“你要在这里打一架么?”
相懿眯起眼睛,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,嗓音淡漠:“你好像很期待挑战我,或者说……挑战相家的规矩。”
“因为相家的规矩让我不爽。”
“诚然,有些事情,我也难免会产生一些情绪波动,但这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么重要?”
“规矩本身。”
相原听到这句话,愈发的不爽:“你的意思是,相家的规矩凌驾一切之上?”
相懿淡淡道:“或者说,九歌的规矩,凌驾于一切之上。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,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事情背后的意图。但委实说,这真的很可笑。就算是一百个深蓝联合加起来,也无法撼动九歌体系的一丝一毫。对于实力,你一无所知。
就如同你现在在追求的冠位一样,在深蓝联合这样的小地方,或许已经是极其稀缺的人才。但到了中央真枢院以后,你就会发现它一文不值。冠位之上,是更广阔的世界,那是你所无法想象的。”
好高傲的语气。
相原挑眉:“那你不也一文不值?”
相依在他背后欲言又止。
同样是冠位,差别也是巨大的。
且不说相懿的冠位本就是最上等的君之尊名,他本人也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蜕变,准备向着更高的位阶发起冲击。
冠位的蜕变,就印证了那句话。
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
它对应的,是对规则的理解。
“是的,我也一文不值。”
没想到相懿却坦然承认了:“因此我也不会妄图僭越相家,乃至九歌的规矩。你们坏了规矩,实际上就是在挑战权威。那些真正捍卫权威的人,比我强得多。
伏忘乎就是曾经试图挑战规矩的人,所以你也看到了他的下场。千年来第一天才,在这座城市里蹉跎了十多年,何其可悲。如今他想要复仇,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才会发起这场无形的战争。
身为相家人的你,本该有着强大的洞察力,但你却蠢到跟他一起乱来。但实际上,关于往生会的存在,学院的高层自然会查,也有他们的处理方法。你们以往生会作为幌子,谋求自身的利益,迟早有一天会引火烧身,承受迫害规矩的代价。”
这番话就更傲慢了。
事情的源头在九歌。
但为了大局,你们就得把锅背着,谁都不能阻止中央真枢院吞并深蓝联合。
超耐磨!
相原双手抱胸,手指微微敲击着胳膊,笑道:“别在这逗我笑了,我不为了我自己谋求利益,难道要以罪犯的儿子回到相家么?又或者,接受相家的培养,然后老老实实去替你们镇守无间?”
相懿微微挑眉。
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动容。
“当年九歌跑出来的人,成立了往生会这个组织,在这座城市里搞阴谋。作为受害者的我们,还得配合着那些所谓的大人物,老老实实把锅背好,下跪求饶?”
相原嘲弄道:“这是什么狗屁规矩?你是这规矩的既得利益者,你当然会捍卫它。但你指望我也为了它牺牲,是不是有点过于想当然了?还是说,你觉得你们很有力量,可以让任何人下跪?”
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破碎的轰鸣隐约响起,那是气流被挤压的声音,意念场轰然震动。
相懿指尖缠绕的云气竟然颤动起来。
这一次连他都吃惊了。
这个少年的实力让他有点看不懂。
事实上,所有中央真枢院出来的学院派,都对相原的实力有着错误的认知。
诚然,中央真枢院远远大于深蓝联合,就像是国际大都市和地方一线城市之间的差距,体量上就不可同日而语。
因此在学院派看来,地方势力偶尔出现一个天才也很正常,毕竟他本身就有九大家族的血脉,但也就仅限如此了。
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?
琴岛是在诸神陨落的时代以后第一个险些爆发了原始灾难的城市,蜃龙在这里苏醒,天命者时隔千年诞生,至尊降临。
这其中的确有无尽的危险。
但也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机遇。
而这些可遇不可求的机遇,都在雾蜃楼的帮助下,被相原一个人吃干抹净了。
也就是说,中央真枢院固然有着世界上的一切资源,但相原的存在却是一个悖论,严格来说他算是千年前的长生种,享受到了跨越时代的资源和待遇。
“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,中央真枢院的内部,真的就是铁板一块的么?伏忘乎既然敢作,那就必然会有人支持他。”
相原面无表情道:“少拿这些糊弄白痴的说辞来压我,我可不吃这一套。今天的事情很简单,我要保下这姑娘。如果你非要动她的话,我们就在这里打一架。”
墨镜下的酷烈黄金瞳燃烧了起来,意识深处的小龙女也终止了刀术的冥想,喷吐出了雷鸣般的气息,战意飙升。
意念场轰然颤动。
龙威弥漫。
这一刻即便是相懿都暗自心惊,在他眼里对手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,至少能跟他对话的同级别劲敌,不得不承认他竟然都在这弥漫的意念里感受到了一丝压迫。
好强的压迫感。
他指尖缠绕的云气也愈发的尖锐,就像是绝世的长矛,试图刺破海水。
咔嚓一声。
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四面八方的围墙也在颤动中脱落了墙壁,蛛网般的裂隙蔓延开来,寸寸龟裂。
风声呜咽。
战斗一触即发。
恰好此刻,相依忽然轻声道:“相懿堂哥,其实你已经坏规矩了。”
相原微微挑起眉毛。
相懿眯起眼睛。
他们之间仿佛擦起了无形的火花。
“按照相烈爷爷的安排,我是少爷的护法者。按理来说,如果真要惩戒我,那也只有少爷有这个资格。无论我做错了什么,都应该由他来惩罚我,不是么?”
相依像是发现了规矩的漏洞,终于挺直了腰身,严肃道:“他为我出头,也是应该的。如果让家里的族老知道,你贸然干涉其他宗室的护法者,你会受罚的。”
这就是相家的规矩,宗室的护法者就是一种私有物,放在古代的时候就是童养媳,算是奴婢或者私宠那一类的,都不用说当正室了,甚至连妾都当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