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翻飞的时节,钟声在深山里回荡,清晨的中央真枢院一片寂寥。
又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,正当学院里的师生们穿过铺满枫叶的大道准备上早课的时候,天空中却传来了轰鸣声。
各大院系都听到了来自天上的轰鸣。
那是一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竖瞳。
特级活灵·荷鲁斯之眼。
这就是学院里的监控,但监视的却不是生活在这里的师生,而是整个世界。
以大型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增幅,特级活灵荷鲁斯之眼号称拥有着洞察万物的能力,今日它再一次被学院的高层们启动,视线落向了远方的华东半岛。
“为了琴岛的事情么?”
“那毕竟是千年来的大事啊,没想到会在琴岛爆发。天理协议变更,传说中的至尊现世,这是新时代的预兆吧?”
“也不知道深蓝联合到底在搞什么鬼,居然私藏无相往生的仪式……”
有些年长的老师和教授,显然是知道内情的,对此表达了忧虑和担心。
“这是机遇啊……”
“诸神时代的复苏,是不是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呢?我们或许可以更进一步,成为冠位长生种,迈入更高的领域。”
“听说相依学姐他们已经去了琴岛孽区,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。”
也有一些年轻的学生热血沸腾,畅想着自己成为时代的主角,大放异彩。
“根据我昨天收到的消息,那边可是有大动静闹出来呢。琴岛的原始灾难,绝不那么简单,据说跟学院有关……”
有人低声说道。
轰隆。
荷鲁斯之眼震动起来,它的眼瞳就像是倒映着世界的明镜,亮起光辉。
无尽的光辉汇聚起来,仿佛勾勒出华东半岛的地图,无数个隐约的红点在闪烁,像是恶魔的凝视一样,令人胆寒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有人喃喃说道。
“这是荷鲁斯之眼监视华东半岛的反馈,每一个红点都是强烈的时空波动。”
“这地方果然有问题,或许是千年前有人在这里埋下了伏笔,诸神的时代将会以这里为起点,再次拉开大墓!”
“这是异侧,这是异侧啊!”
数不清的……异侧!
注视着这一幕的师生们一片哗然,大脑几乎陷入了空白,震撼无语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间,中央真枢院的论坛被舆论引爆,世界各地的师生都收到了消息,华东半岛迎来千年难得一遇的时空潮汐,空前数量的异侧正在复苏!
这意味着无尽的资源!
也意味着无尽的机遇!
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。
时隔十三年的时间,中央真枢院再次召开了最高级别的机要会议。
鲜有人这次开会讨论了什么,但在这次会议结束以后,学院的高层们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,彼此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他坐在办公桌前,阳光照亮了光洁的地板,却照不亮他所在的阴影。
身为四大院长之一的商耀光伏案写作,古旧的钢笔在手中飞旋。
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忘乎啊。”
他眺望着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山野,伸手接过从远方飞来的信鸽,呢喃道:“没想到,你还真的从地狱里爬出来了……”
·
·
秋意渐浓的清晨,落叶纷飞。
伏忘乎盯着棋盘发呆。
“别看了。”
阮董事长冷笑道:“输了就是输了。”
伏忘乎费解地挠着头,摆弄着自己的手机,无奈叹息道:“为什么我都用AI跟您下棋了,到头来还是输了呢?”
“歪门邪道而已。”
阮董事长眼神傲然,嘲弄道:“说起来,你这小子还真是讨厌啊。我说相原为什么不愿意重修,以他的天赋而言,从应激阶晋升到升变阶,最多也就几个月的事儿,但没想到他竟然学了你的完质术!
你这个半路截胡的狗东西,早知道你竟然如此无耻,我当年就应该让你母亲在娘胎里就把你打掉,白疼你那么多年了!
想当初,阮阳还跟我信誓旦旦的保证,你没有把十重妄想交给任何人。这臭小子现在也不敢来见我了,心虚了?
这个白眼狼去哪了?让他出来!”
“消气,消气。”
伏忘乎耸肩道:“我要是不把完质术教给他,我哪里来的血清来治病呢?”
“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一步。”
阮董事长沉默了良久,忽然说道:“你可知道,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掌握了血清的制作方法,却偏偏不为你治病?”
伏忘乎笑呵呵问道:“为什么?”
阮董事长眯起眼睛,淡淡道:“我一直觉得,当年的那件事,是你故意的。”
伏忘乎挑了挑眉:“哪件事?”
“所有事。”
阮董事长摆弄着棋子:“当年我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寻找一百年前雾山异变的真相,调查天理之咒流出的成因。结果很可惜,没人查出个所以然来。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其实向天查到了,只是没有跟我汇报。也就是那一次,向天找到了相野的遗产,才有了后面的那些事情吧?”
伏忘乎嗯哼了一声。
“既然向天能查到,你会查不到?”
阮董事长瞥了他一眼:“别告诉我你真的查不到,否则你也不会找到露安寺,杀死了相野的真身。那不可能是机缘巧合下发生的小概率事件,你是故意的。”
伏忘乎眼见着瞒不过,便幽幽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承认,我确实知道点什么。但后来发生的事情,的确不是我能掌控的。我当年外出游历,也的确是在寻找解决办法。但很可惜,后来阮向天找到极乐会来坑我,你们也不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少在这埋怨我了。”
谈到这里,阮董事长冷笑道:“以你的能耐,你要是真想跑,谁能拦你?”
伏忘乎撇嘴道:“有什么用呢?我当时只是察觉到,无相往生的仪式必然会开启,但我不知道具体会以什么方式。
我哪知道,相野的传承是被表哥找到的?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阮云和阮祈已经被他给掐死了。那我能怎么办?我确实可以跑路,但我觉得当时我要是真的跑了,面对的局面可能会更加的危险。
有人一直在盯着我,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。但我很确定,那些家伙全部都是天命者。嗯,堕落天命者。既然他们想让我废掉,那我索性就随了他们意。
我就只能伺机而动,在暗中做做手脚。你们一直盯着我,我手里的情报也很有限,只能暗中帮我的好侄子和好侄女擦擦屁股,别让他们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。”
阮董事长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寒冷起来:“你一直都知道阮祈和阮云还活着,你没有利用他们做什么吧?”
伏忘乎摇头道:“我何德何能能利用他们?我当时的状态那么虚弱,根本打不过他们。只不过,我的能力和我的头脑,恰好能在某些时刻发挥作用而已。
你的那位孙子,可是天纵之才,要是没摊上这么一个坑人的爹,他未来的成就或许还会在我之上。他的计划很完美,不需要我画蛇添足,我只需要暗中给他一些小小的帮助就可以了,无需过多干涉。
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,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妹妹活下去。如果谁破坏了他的计划,到时候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。”
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。
砰。
像是炸弹被引爆。
阮董事长的眼神黯淡下来:“失去了一切的狂徒,终将毁灭世界么?但我总觉得,这样的结局是你想看到的。”
伏忘乎也不否认:“是啊,这是我想看到的,因为这是那位至尊的谋划,一切已成定局。那两个孩子能活下来一个,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,不能过多奢望。”
阮董事长微微一怔:“你说什么?”
伏忘乎随手打开一瓶啤酒,似笑非笑道:“我说,你的孙女还活着。”
阮董事长抬起头,愕然地看着他:“我一直以为,雾山里的天命者是你。但就算有人成就了天命者,小祈的灵魂也已经湮灭了,不再具备自我意识了。”
伏忘乎哑然失笑:“怎么都特么的怀疑我?再说了,至尊设的局,发生点不一样的事情,难道不是很正常么?
你可别忘了,古龙属的本源有那么多,为什么祂偏偏选中了蜃龙?那位至尊,极有可能是古往今来第一位,拥有独立人格的神明,而在至尊的影响下,受肉复活的蜃龙有没有可能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但是阮董事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伏忘乎沉默了一秒,又说道:“只不过,小祈终究是不如至尊的,没有办法做到独立存在,因此只能选择依附天命者。”
阮董事长却沉默了很久,浑浊的眼瞳微微泛起了荧光,就像是被晨光所照亮的溪水,重新焕发出了无穷的希望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
老人的声音微颤:“她还活着。”
这就是莫大的安慰。
孙女还活着,让她感到如此欣喜。
但转念想到孙子所背负的痛苦,她又是那么的心痛,痛到无法呼吸。
“阮云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