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,笑意从嘴角漾到眼角,两只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。
“那就谢谢啦!”
声音轻快,尾音微微上扬。
李想也跟着笑起来,莫名觉得车库里的灯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些。
他转身继续往车的方向走,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步,又意识到什么,悄悄放慢下来,配合着身边人的节奏。
来到车前,李想掏出钥匙按了一下,车灯闪了闪,发出“啾”的一声。
他刚准备绕过车头去驾驶座,一扭头,发现方萍已经非常自然地走到副驾驶门边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李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,然后绕到另一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他插上钥匙,发动车子,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人正在系安全带。
“那我可真的剧透了?”方萍系好安全带,转头看他,眼里带着笑意,“到时候别嫌我话多。”
“不会不会,”李想握着方向盘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盯着前方的车道,“越详细越好。”
车子缓缓驶出车位,车灯扫过车库的柱子。
角落里公司的那只橘猫还在,懒洋洋地趴在一辆不知主人是谁的红色SUV的引擎盖上,被灯光晃了一下,不满地眯起眼睛。
“喵~”
……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夜晚的城市在车窗外铺展开来。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牌次第掠过,把光影一段一段投进车内。
李想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的路。方萍靠在副驾驶座上,车窗半开着,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。
“现在我们组最头疼的,”方萍叹了口气,“就是给各大赛区构想宣传主题。每个赛区好几支队伍,还得尽量把他们的特点融进去……可愁死我了。”
李想瞥了她一眼,见她眉头微蹙,嘴角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——是那种被工作折磨惯了的老打工人表情。
“咱们赛区还好吧?”他想了想,说,“出征MSC的四支队伍是TES、WBG、NXG和Snake。LPL的话……感觉往王者、征服、统治这类元素靠会比较轻松。毕竟去年世界赛的成绩摆在那儿,主题怎么拔高都不过分。”
“咱们赛区的当然好构思,”方萍扭头看他,“难就难在其他赛区身上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郁闷:“LCK那边有ROX、SKT、SSG还有KT。本来我们想沿用S4赛季的叙事视角,再攀高峰,挑战者之类的——结果今年小老虎们因为换了下路,决赛被SKT三比二拿下。去年没进世界赛的队伍拿了春季赛冠军,你说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郁闷!
今年春季赛的冠军,去年没进世界赛,她找谁说理去。
李想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这谁能想到?你们组是不是挺崩溃的?”
“崩溃不至于,”方萍摆摆手,“但确实头疼。我们开了三次会了,每次都是推翻重来。”
她往后靠了靠,语气里带着点疲惫,“LCK那边本来就难写,历史包袱重,粉丝还挑剔。写轻了说你不尊重亚军赛区,写重了说你捧杀,怎么写都是错。”
前方红灯,李想把车稳稳停下。他扭头看了方萍一眼,她侧脸被路灯映得半明半暗,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。
“北美赛区和欧洲赛区呢?”他问。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启动。
“这俩还行,”方萍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,“虽说有新的队伍冒出来,但TSM、C9、FNC、G2这些都是老熟人。尤其是G2,喜欢整活网上全是话题,写他们的时候我们组那帮文案手速都快了不少——素材太多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,自己先笑了。
李想也跟着笑起来:“那LCS.EU的宣传主题是不是要往骚气方向靠?”
“差不多吧,”方萍点点头,“但领导说了不能太浮夸,得在骚气和正经之间找个平衡点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反正比LCK好写多了。”
车子驶过一段正在施工的路段,路面有些颠簸。
方萍的身体随着车身轻轻晃了一下,下意识扶住了中控台。
李想余光瞥见,震惊于某海浪汹涌的同时自觉放慢了车速。
等路面平稳下来,方萍又开口了:“其实最难写的还不是赛区主题,拿东西粉丝其实不怎么关注,难点在于是队伍之间的恩怨线。比如LCK那边,SKT和KT是老冤家,但今年ROX和SSG换人之后的状态也很好,每条线都想写,每条线都写不长……”
她说得起劲,李想听得认真。
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城市的灯火在车后渐渐远去。前方是通往他们住处的路,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灯的光束里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
“明哥倒是给了我们小组一点建议。”
“哦?”
方萍头疼道:“按照老大的意思,电竞不能光写恩怨,得有点人情味,得让海外观众也能共情。”
“我其实想说,让明哥自己来写的,毕竟没人比他更懂电竞。”
“哈哈,你这是在疯狂攻击你的岗位。”
“是啊,领导是酒囊饭袋我们很难做,同样的,BOSS太优秀咱们这帮员工也更头疼。”
“尤其是这个领导不光优秀,工资福利给得也多的时候,就更头疼了。”
方萍吐槽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“算了算了,不说了,再说下去今晚要失眠了。”
“别纠结了,等上面的处理意见下来,咱们再改就是了。”
李想笑了笑,安慰道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,“不过,”方萍忽然又开口,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,“跟你这么一聊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”
“好了,到了。”
车辆在小区A栋停下,李想是在B栋。
“那……明天见?”李想握着方向盘,回头看向副驾驶。
“嗯,明天见。”方萍冲他挥挥手,解开安全带,开门下车。
不过,正当李想准备启动车辆时。
人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”她说,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自然,“谢谢你刚才的预祝——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一把过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没事,过了记得请我喝奶茶就行。”
“那要是没通过呢?”
“没通过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那更得请了,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。”
方萍被他逗笑了,这次笑出声来。
“行,不管过不过,都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