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错觉，真有点发晕。
咱早上碳水吃多了？
不，现在这感觉，分明是“钱太多，砸得有点晕”。
“明哥这哪是让我们平常心啊……”坐在角落的MOON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队友吐槽，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，“这分明是先给颗定心丸，再扔个炸弹考验我们。一边说转会期别太上头，一边动不动拿百万千万晃我们眼睛……”
“拿这种东西来考验干部。”
“哪个年轻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？”
更何况，他们这群人，几年前还被社会主流冠以“网瘾少年”之名，在网吧、在出租屋里，为了一日三餐和微薄的比赛奖金拼搏。
如今却坐在这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，谈论着年薪百万、千万的可能。
这种跨越时空的荒诞与真实感猛烈交织，让最初的震撼褪去后，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恍惚与悸动——像一脚踩空，却又落入了铺满云朵的陌生之地。
“有没有可能，”秦焕带着他那惯有的、略显懒散的笑容打破了沉默，“正因为我们被‘流放’出去冷静了一段时间，现在再看这些数字，反而能稳得住，不至于一下彻底‘石乐志’。”
“还真别说，”小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要把胸中的震荡感排解出去，“换做转会期刚开始那阵，要真有人拿两百万摆我面前，条件是别跟光光绑定，单独出走……我可能真不一定扛得住。”
朱小龙很是清醒：“自信点。把‘可能’去掉。咱们在座的，除了老姜、光光、老赵他们几个心里有绝对底气，其他人，谁真敢说面对那种价码能毫不犹豫？”
百万！
千万！
这些曾经遥不可及、甚至只在财经新闻或幻想中出现的数字，此刻被白纸黑字、被经理平静的语气具象化，冰冷而滚烫地，与每个人的职业生涯和未来预期强行挂钩。
你让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、人生绝大部分经验来自键盘与屏幕的年轻人如何自持？
会议室的讨论声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，夹杂着惊叹、自嘲、盘算和些许不安，场面逐渐升温，甚至显得有些嘈杂混乱。
“啪啪！”
就在声浪即将达到顶峰时，两声清脆而不失力度的掌声响起。
一直坐在长桌主位，默不作声翻阅手中报告的江明，放下了文件，抬起手拍了两下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波纹，瞬间荡涤了整个房间。
所有交谈戛然而止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。
这是独属于NXG这个传奇俱乐部缔造者的威信，或者是选手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赖的自然流露。
房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江明身体微微后靠，目光平和地扫过周遭因情绪激动而稍显红温的脸，最后落在了莫梓烨刚刚展示过的投影幕布上。
“莫经理有句话说得对，你们都是我NXG走出去的人，是真正在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天才选手。”
“所以，格局可以再大一些，眼光要放得更长远一些。”
“S5，资本大规模进场，玩的是金元战术。市场报价一个比一个高，一个比一个听起来吓人。这既正常，也不正常。”
“正常在于，市场规律，优质资源稀缺，竞争白热化，必然产生溢价。这是商业逻辑。”
“不正常的方面，”江明转过头，“我想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亲身感受到了。这个圈子，从月薪两三千需要担心温饱，到如今动辄六七位数的合同摆在眼前，膨胀的速度太快，快得像坐火箭，快得让很多人失去了参照系，也容易让人迷失。”
他接着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这些都没什么关系。”
选手们微微一愣。
江明继续说道，“身价高也好，低也罢；商业代言找上门多也好，暂时少也罢；那是俱乐部经理、商务团队和赞助商需要去博弈、去衡量、去最大化价值的问题。是市场给出的、基于你过去表现和未来潜力的一个‘价格’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从老莫手中接过翻页笔。
“而你们，记住，你们首先是一名职业选手。”
“在抛开所有标签、所有报价之后，你们需要聚焦、也只需要聚焦一件事：如何保持并提升自己的竞技状态，如何打好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。”
“如何让赛场上的每一个操作、每一次决策、每一份胜利，都真正对得起，乃至最终超越市场给你的那个‘数字’。”
“价格是别人定的，但价值，”江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又指向屏幕，“是你们自己，用键盘和鼠标，在召唤师峡谷里，一局一局打出来的。”
“别被数字晃花了眼，忘了自己立足的根本是什么。”
说到这，一直坐在江明身侧、负责记录会议内容的助理陈慕馨立刻会意。
她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巧一点，投影幕布上的内容随之切换。
“各位，”陈慕曦声音清脆，适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导到正题上，“今天会议的议程主要有三项。”她侧身指向幕布上新出现的清晰条目，“第一项，正如莫经理刚才为大家详细梳理的，是目前电竞市场的整体发展趋势，以及英雄联盟职业选手薪资结构的现状分析。”
她稍作停顿，确保大家的目光都跟上了节奏，才继续道：“在这之后，我们将进入会议的第二项核心内容：我会同莫经理一起，为大家详细解读这段时间以来，向我们NXG各位选手发出正式询价或邀请的各大俱乐部的具体情况。”
“分析环节结束后，会议第三项，也是最终目的，是希望各位能基于这些相对全面的信息，结合自身打法特点、职业规划和生活方式偏好，审慎地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。”
就在大家调整坐姿，准备迎接接下来更为具体、或许也更为繁杂的俱乐部信息分析时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一阵与严肃议程格格不入的、带着明显戏谑和几分“不怀好意”的笑声突然响起。
众人一愣，循声望去。
只见在选手们面前一直以沉稳形象示人的江明，不知何时已靠在了莫经理的肩上，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狡黠与兴味的笑容。
“放轻松些，今天是咱自家人关起门蛐蛐别人俱乐部的悄悄话，没必要那么严肃。”
对于这帮年轻人，过分严肃的会议氛围只会干扰他们对自身未来做出准确认知。
反正自己就是俱乐部的老大，会议怎么开，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江明拖长了语调，成功地将所有人刚刚聚焦在议程上的心思又钩了回来，“在开始给你们‘推销’那些俱乐部之前……你们老大我，得先给你们额外补上一门课。”
“电竞职业规划与财富管理！”
“是绝对有实践经验、接地气的那种哦！”
嗯，保证，绝对不是那种……只在某些大学课堂上念PPT，讲师自己从毕业就在象牙塔里打转，压根没在真正的就业市场里扑腾过的——所谓的“就业指导”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