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族俱乐部！
首发选手宿舍。
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窗，在浅灰色地砖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。UZI靠着门框，微胖的身影被拉成了油条状。
他望着屋内那个正弯腰收拾行李的青年，喉结滚动了几次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衣物折叠时发出的窸窣声，以及行李箱拉链划过轨道的清脆声响。
终于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声音有些发涩，几乎带着恳求：“庞庞…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？”
背对着他的青年动作顿了顿，没有立刻回头。
UZI往前挪了半步，语速不自觉地加快，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：“经理跟我透过底了，明年俱乐部肯定补强。中单位，俱乐部的第一目标是老赵，另外也有接触黑队的老韩和麻辣香锅，打野位报价很高……上路只需要找一个稳得住的蓝领，阵容一下就盘活了。庞庞，这真的是……最有希望的一年。”
“剑指S5！”
庞然将最后一件队服仔细折好，压进行李箱的角落，然后拉上了拉链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转过身，脸上带着UZI熟悉的、那种温和又有点无奈的笑容。
“小狗，”他叫了声UZI的ID，语气平静，“我真不是要丢下你或者赌气。我早就说过，我明年……大概就不打比赛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UZI的眉头紧紧锁着，声音里满是不解和焦躁，“你明明还能打。你也不是那种怕吃训练苦累的人，队伍里我都懈怠过，但你却从来不会抱怨，去逃避。NXG.B已经散了，明年LPL下路，还有谁能跟我们碰？我们搭档，明明可以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，今年年初，在其他四个位置全部离开的情况下，天知道皇族前进得有多难。
最后要不是打野位补了个因赛克，辅助从NXG租借来了庞然，单靠玉米和可乐这俩上中别说世界赛，不从LPL掉级，那都是好的。
所以，哪怕面前这个人曾经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失误，哪怕他们有过争执，但UZI比谁都清楚，庞然是最懂他打法、最能和他一起冲向顶峰的人。
他真的不想失去这样的队友。
“人各有志，小狗。”庞然走到床边坐下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，示意UZI进来坐下说。
他的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将近一年的宿舍，“我理解你对冠军的渴望，比谁都能理解。如果可以，我比谁都希望今年就能在S赛的领奖台上，和你一起把奖杯举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提亚运会。
对方在亚运会上满打满算就在小组登场打了两把，以对方的骄傲，可能很难将其算进自己的主荣誉。
“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”
庞然的语气很坦然，甚至有些释然，“去年能夺冠，靠的是明哥带着我们往死里练，靠的是赛训组把每一个细节都掰碎了分析，几个兄弟往死了练配合，靠的是我们战术领先别人一大截。可是小狗，这个游戏一直在变，所有队伍都在拼命学习、进化。选手之间的差距，战术储备的差距，只会越来越小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UZI，清澈而坚定：“我不是你这样的天才。我只有一点大局观和指挥还算拿得出手，操作……在职业选手里面，真的只是很普通。再打下去，我的状态只会下滑，不会变得更好。我不想等到明年，等NXG、GBG那些怪物们都分散开来，联赛变成地狱难度的时候，因为自己力不从心，而拖累整个队伍……说句不好听的，我大可以躺在冠军功劳簿上吃到死，但你不行。”
“可是牢宋、小石头他们去了欧美，不也打得风生水起？”UZI仍不甘心，争辩道。
“不一样。”庞然轻轻摇头，“小石头是有真本事的。而且北美……竞争强度和LPL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你想想，明年NXG一黑一白两支队伍解散，GBG那几个老哥也恢复自由身全部投入池子里，还有无数新人粉墨登场，到时候LPL会是怎样的修罗场？”
“我不想成为突破口。”
房间里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，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浮沉。
“其实……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，对吧？”UZI忽然抬起头，眼神锐利起来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捅破那层窗户纸，“我从经理那里听说了……你准备回NXG，不是以选手的身份，是打算退役，然后进赛训组，对不对？”
庞然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些被识破的不好意思，但也有一份清晰的向往。
“嗯，被你知道啦。”他承认得很干脆，“来皇族之前，我就和明哥商量好了。打完这一年，我就退役转型，进俱乐部的赛训组学习。另外……我也打算重新捡起课本，备战高考。如果运气好能考上的话，我想回去读几年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UZI完全无法理解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赛训组？读书？庞庞，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名气，再多打几年，赚的钱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！冠军呢？我们的冠军呢？你就这么不要了？”
他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燃烧般的急切。
阳光照在庞然半边脸上，他的神情却异常平和。
那是一种UZI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的通透与选择。
“不不不，小狗，你错了。”
庞然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UZI很少听到过的沉静。
他转过脸，窗外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，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