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追问：“那……你来打职业，你爸妈就不反对？他们……真的支持？”
“反对？”
陈宇像是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，微微歪头，脸上是真切的困惑，“为什么要反对啊？”
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柔软的头发被拨乱了几缕。
“你看，”他掰着手指数，语气认真得像在解题，“第一，我喜欢电竞，是真喜欢，不是三分钟热度。第二，我十五岁就打上最强王者了，证明我有走这条路的天赋和实力吧？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”他直视着王浩，“我不是头脑一热就来的。跟我爸提出这个想法前，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的规划书，包括训练时间表、可能的职业路径、失败后风险承担、以及……万一不行时的退路。”
“退路？”王浩抓住了这个词，眉头微蹙，“打电竞总归没读书稳当吧？”
“确实没读书稳。”陈宇坦率承认，没有丝毫回避，“不过我中考成绩还行，全市排四百六十多名。我跟老爸谈的条件就是：给我一年时间，全力以赴。如果一年后达不到预期目标，或者我自己觉得不合适，立刻回去继续读书。他……”
陈宇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浅笑，“他没马上答应，让我等了半年。这半年他自己去查了很多电竞行业的资料，也跟金陵大学的教授朋友聊过，最后确认我不是一时冲动。办休学那天，是他亲自带着我去学校，跟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都谈过，签了字才办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刺痛着房间内另一位少年的内心。
【别说了，别说了，小陈同学快别说了，没看见人王同志都要裂开了吗？】
【破大防了兄弟们！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？】
【我悟了！小陈哪里是辅助，他玩的是薇恩吧？这波输出全是真伤暴击啊！】
【听听！什么叫‘全市四百六十多名’‘不行就回去读书’！学渣的膝盖已经碎了！】
【我们的富哥估计是那种得不到父母认可的情况，看小陈的眼神都不一样。】
【（吃瓜）不知道你们在这心疼人富哥干什么，打不好职业别人也能回去继承家业啊！】
【靠，扎心了老铁。】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王浩的喉咙里挤出几声干涩的短促音节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口腔里一片灼热的干涸，所有话语都像砂砾般堵在嗓子眼，硌得生疼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。
“咳！咳咳咳——！”
剧烈的咳嗽突然爆发，他狼狈地弓起身子，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郁结和突如其来的心酸都咳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呛到了？”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，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关于父亲、家庭、规划、退路的“普通”叙述，在王浩听来如同插在心窝上的钢刀。
他递过去，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自豪：“这是我爸送的。他听说我确定要来参加选拔，特意买的。他说既然选了这条路，就得对自己负责，身体是基础，一些好习惯得从现在养起，比如……多喝温水。”
王浩的目光直愣愣地钉在那只递到眼前的保温杯上。
崭新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名为父爱的光泽，映出他自己那有些扭曲、失魂落魄的脸。
少年眼神变得空洞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伸出手从对方接过来的。
痛！
太痛了！
瞬感人生不值得的王浩眼眶微红，他猛地低下头，几乎是抢也似的夺过杯子，用尽全身力气掩饰那即将决堤的情绪，仰起脖子——
吨！吨！吨！吨！
吨！吨！吨！
嗯，是白开水。
不过这味道，怎么这么苦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