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前方确实有几栋建筑远离它们的同伴,抱团建于一隅荒地。建筑外墙上没有标志,也没有明显的特征,就是那种棱角分明,漆成冷色调的再常见不过的管理局“秘密站点”。
“哪一栋?”范英尚问。
“哪有‘哪一栋’?”金有些纳闷,“只有一栋啊。”
但那里有三座楼。但范英尚没把这话问出来。
从那三座仿佛克隆而成的楼中,她察觉到了异样。
只有最右侧那栋综合体大楼点着灯,其他两栋全都黑漆漆的。不像是废弃或者破败,它们的窗户全都光洁如新,仅仅是被遗弃在此,沦为两座沉寂的墓碑......
不,还有东西比这些楼更像墓碑。
早在靠近建筑群之前范英尚就注意到了它,那是天空中的一道宏伟巨影。
随着车辆沿路绕过一个角度,脱离一切遮挡,范英尚看到了那货真价实的墓碑——建筑群的东面,树林中有座拔地而起的黑色玄武岩墓碑,雕刻成正正方方的矩形,足有一百多米高,投下的阴影在这个阴冷的清晨完全遮盖了那些大楼。
金对那黑色墓碑毫无反应,开车顺着道路打了一个大弯,从那两座死楼面前路过,停在逆模因部所剩的活着的那三分之一门前。
一名中年女子在那里等候着,身份卡挂在胸前——
【A级人员,逆模因部部长,玛丽安】
“我把人带来了,部长。”金先行下车复命。
“去机场报道吧,希望你能在第一区发现点新东西。”
玛丽安部长讲话的语气让人喜欢不起来,她的腔调透露出一股看透一切,又轻视一切的感觉,但这又不是傲慢,更像是......
下了车的范英尚正寻找着合适的词语,却看到玛丽安朝她走了过来,下意识绷直身体立正。
军事化训练真是把一些东西刻进了她骨子里。
她等待着这位部长——自己接下来的临时上司——说些官话,发号施令,然后安排一大堆让她碰这个看那个的测试,但玛丽安仅仅是凝视着她。玛丽安个子不高,因此几乎是微微仰望着范英尚,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。
金开着车走了,大楼前只剩下她们两个站在门口的阶梯底部,好像在做瞪眼比赛。
范英尚最终没忍住,问道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的真实性质,你能看到它吗——那座遮挡了建筑的东西。”
范英尚知道她在说那座墓碑,“我以为你们没有手段察觉这些东西。”
如果为大楼工程立项的人能看到那完美阻挡阳光和视野的墓碑,就不该把楼放在这里,放在一个如此靠近显然是异常的东西附近——因此答案很明显了,其他人都看不到它,那墓碑是个无法被察觉的异常,一个逆模因异常。
“我们有独属于逆模因部的记忆强化程序,还有多种型号的记忆强化剂,而它正好处于接受程序后能被短暂察觉到的范畴里,还可以被书面记下。”玛丽安的眼睛终于离开范英尚,望向那座绝不可能是人类铸造的巨大方碑。
哪怕部长直言这都是药物和程序在生效,意识到有人能和自己一样看到那些“不存在的东西”,竟让范英尚有种归属感。
“这附近很奇怪。”她主动提出,“地段很好,除了管理局的产业却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你找到可能的原因了吗?”说着,玛丽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旧圆珠笔,将笔杆末端在衣服上抵着摁了一下,便准备记录。
范英尚张开嘴。
“比如我?”
这话不是玛丽安说的,部长的口中根本没有发出声音。
这也不是范英尚在说话。
一只蜘蛛脚正从天空中弯下来,探到范英尚的视线顶部,停在余光边缘。
她知道它。
天空中的怪兽,一只有无数蜘蛛脚的大蜘蛛。从她记事起,她就不断看到它踏着那些巨大的足肢在苍穹和大地上行走。有时候它会突然凑近,凑得离她非常近,在她面前晃动那些蜘蛛脚,试图引起她的一声惊呼,或是一点额外的反应。
在她察觉到的异常里,这种类型最为危险——它们会试探她,试图取得她能看到的证据——她必须装作看不到。
“也许是经济问题吧。”范英尚回答。
玛丽安部长在那摇晃的蜘蛛腿后方并未露出失望之色,她收起那没能用上的记录工具,脸上依旧带着那近乎永恒的淡然,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。
“那么,欢迎加入逆模因部。
“这是你的第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