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他想起从研究员那里打听到的一个传闻——
这个A级收容物是整个设施建立的根本原因,设施019是个迷宫,是个为了尽可能混淆它方向感制造的巨大囚笼。据说管理局其实从来没有成功收容过它,它被这个装置困住,只因为它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。
当它真的想要突破收容的时候,这复杂精妙的囚笼对它而言作用甚微。
如果不仔细观察那些破损和腐蚀的痕迹,它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出来溜达,再原样回去。
忽然,脚下传来软烂的触感,好像地板变成了流沙,正一寸寸吞噬老柏克的双脚。
他惊恐地低下头,看到一张漆黑的面孔从地板中探出,死尸般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。那怪物腐烂的手怀着一种好似好奇的试探感伸向老柏克的小腿,像戳进一个奶油蛋糕般钻进他的皮肤和肌肉,把他的肌腱和骨头变成一滩软烂的粘液。
巨大的痛苦把老柏克的哀嚎拧成了一声尖锐的鸣叫,他挣扎,可是仍在下沉,逐渐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粘液构成的坑洼。那怪物的手插进他的胸膛,伴着灼烧感将他塞进地下。
当他的衣物连同皮肤被一块块撕下的时候,那东西仍在露齿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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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认走廊上四下无人,B级科研人员梅纳德博士收好通讯装置,一个箭步蹿进了收容单元的门,反手关上门。
再次确定那值班员工确实是去外头吸烟了,他迫不及待取出一把相当古旧的钥匙,用它打开了那分明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,通向收容间深处的门。梅纳德取出怀里藏着那些电子元件,进行起连接操作,一路将线牵扯到观察间,最后才敲打起平时为实验作用安装的键盘。
这个收容间内存放的收容物是一个古旧的电视屏幕,旁边连接着一些电子元件。当梅纳德接上第一根线的那一刻,电视屏幕上就浮现出一张像素点构成的半黑半白的抽象人脸,好似在凝视来者。
[你醒着吗?]梅纳德输入道。
【醒着。电脑从不睡觉。】
[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一些变化了,以你的智能程度,想必不用我对你解释。]
【已分析并适配新硬件。】
【报上你的姓名,和你想要设定的目标。】
[我的身份无关紧要,我没法把你接入设施内网,但那几个调制器能让你向设施主系统发送命令,现在整个设施的电力和门禁都在你手中。你现在自由了,可以去报复囚禁你的元凶了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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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体注意,A-106已经突破收容,重收容东三区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。”
听到对讲机里的内容,押送托马斯的两个警卫开始低声交谈。
“又来了,幸好咱们在轻收容区......”
“希望他们能快点挑个D级去把它引回老家。”
“我真感觉那个G级是个灾星,刚来设施还没半个小时吧,就出这档子事儿。”
“这里的收容失效难道还少吗?”
托马斯无心去听这些与他无关的内容,他像具行尸走肉一般,在两个警卫前后押送下爬上楼梯,发现这趟行程居然已经到了终点。
穿过那印刷着字母“C”的入口门,他看到的便是高处站着人的观察间,以及一扇已经敞开的厚重的闸门。另外还有两个D级站在门外,紧张地盯着大门背后的某个东西。
“快点过去,他们等你好一会儿了。”
警卫推了托马斯一把。
他踉跄两步,来到另外两位“同事”身前,成为那些站在高处的研究员观察的小白鼠之一。
而在那敞开的大门对面飘来恶心的臭味,好像他又来到了一个没刷干净的厕所,硕大而明亮的收容间深处放着......一尊雕像。
但那不可能只是雕像,这个地方就没有安全的东西,老柏克过告诉他就连这里食堂里的咖啡机和披萨盒也是个“怪物”。
托马斯是个赌徒,他会沦落到死刑犯的境地,他会接受管理局的交易都是赌博的后果。
他接受当初那位警官的邀请是因为他有梦想,有一个值得他为之去赌的梦想。
他接受管理局的交易是因为他有仇恨,他不想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死在监狱里,他想报仇!
可是一切的勇气和力量在面对那些异常的时候似乎都消散殆尽了。
“所有D级人员,进入收容间。”
托马斯的腿好像灌了铅,但想到背后那些警卫指着自己的枪口,还是艰难地迈开步子,走过那厚重闸门,和其他两名D级一起踩在收容间的混凝土地面上。
那股臭味更明显了,它就是从这儿来的,托马斯从中捕捉到血的味道。
托马斯知道人死的时候会失禁,母亲死后,家里就弥漫着这股混杂了血和排泄物的恶臭。
他的身体开始由内向外发抖。
闸门开始关闭,三个死囚紧张地凝视着那个异常,大气也不敢出。
不会有事的......不会有事的......
走近些许后,托马斯发现那雕像好像是混凝土材质的,它有些许人形轮廓,有短粗的手脚,像一个面壁支撑自己的人——如果不是它绘着颜料的怪异脸庞朝着门口,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,他会愿意主动而非被动欣赏这尊艺术品的。
“现在开始对项目的测试,你们要做的是......”
咔咔咔咔......
一阵不合时宜的噪声盖过了广播里实验人员的指令。
托马斯猛地顺声音看去,发现是重闸门又开了。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,都踩在了重闸门的滑动轨道上,却也没有人来拦他。
难道、难道是结束了吗?
他注意到那些警卫和研究员都错愕地看着闸门,似乎答案并非他期待的那样。
观察间玻璃对面的白大衣徒劳地拍了拍面板,又俯下身,朝着麦克风道:
“呃,闸门出了点问题......你们继续保持对项目的注视,不要移开目光,等我们排除故障,就会——”
室内突然陷入黑暗。
灯灭了。
托马斯听到一声惊慌的叫喊,然后是啪擦一声,像是折断树枝,但更闷,更粘稠——声音来自收容间内部。
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朝着尽可能远离那雕像的方向跑去,灯光片刻后复明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但就如一道闪电般转瞬即逝。在那光明复现的瞬间,他看到那雕塑竟然出现在了高处的观察室里。
“该死!该死!”
有警卫开火,枪焰闪烁。
咔嚓。枪声止息。
有某个人在尖叫。
咔嚓。不再叫了。
直到红色的灯光淹没他,将他带回光明的世界。托马斯才发现自己蜷缩在墙角发抖。
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生怕一抬眼就会对上那诡异雕像质感粗糙的外壳,但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在紧急灯光下好似泡在血泊中的一具具尸体,每个人的头颅都拧转了超过一百八十度。
离开收容间的门被撞得变形,那雕像已经不见了。
警报声像锤子砸中他脑袋,震得鼓膜生疼,但托马斯从未比现在更期待有安保能来救自己。
要是能来个人把他踹回牢房,告诉他“解决了,这里没你的事儿了”那该有多好!
他凝视着收容单元那被撞开的外门,等待着安保出现,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紧急广播。
“因设施内发生多个A级和B级项目的收容失效,所有地面出口大门均已封闭,请幸存人员迅速前往避难所。”
托马斯来回转头,试图找到那种分明应该无处不在的绿色指示牌,可这里没有,这里除了钢铁、混凝土和死人之外什么都没有!
“避难所在哪啊?”
托马斯朝那个无情的大喇叭吼道。
“你倒是告诉我避难所在哪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