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这地方......挺好一房子,堆得到处都是,这家伙真是疯魔了。”
“不然我们也找不着他啊。”
朦胧中,石让听到有人在讲话。
他的眼睛肿了,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,依稀看到有人影在自己面前摇来晃去。他闭了下眼睛,再次尝试,这次能把眼睛再睁大点了,原来那是闯入者之一。那家伙在堆满客厅的各种复印资料、照片和数据硬盘之间走来走去,仿佛这是自己家一般随意翻动,还拿起摆在橱柜顶上,他和英尚的合照仔细查看。
“似乎是未登记婚姻,所以资料上压根没记载,让他逃过关系审查了。”
其他两个闯入者也在屋里来来去去,将那些堆积在客厅和两间卧室的资料备份都搬到客厅,装进一个巨大的蛇皮袋,不时讨论着。
“幸好咱们收到预警之后来的快。所以现在怎么办?把他报上去?”
“你疯了吗?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咱们没去实地考察生活关系?”
石让嘴里有股血味,脸上肿胀的地方微微发烫,浑身都在疼,胸口最疼,试图深呼吸就会疼得更厉害——可能那一脚把他肋骨踹断了。他努力动了动双手,发现被手铐铐在了椅背后面。原来他坐在一张餐桌椅上。
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,当初就不买椅子靠背这么高的餐椅了。
闯入者们没有注意到时石让醒了,或许又根本不在意。
石让没打算坐以待毙,他用目光扫视着周围,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,和他的证件还有随身物品摆在一起。
钱包还是鼓的,难道他们不是为财?
屋门关着,看来闯入者还是担心会被外人发现。
这些人闯进来之前问了英尚的事情,现在也在谈许多相关的话题,莫非他们是被他的调查引来的?
难道他们就是绑架她的罪魁祸首,又或是与之相关的人员?
石让的呼吸因疼痛和紧张急促起来,就在这时,其中一个闯入者将相框扔进蛇皮袋,走到了石让面前,弯下腰。
“喂,我说你,人都走了,你还查什么查?手续证件全都齐全,明明白白都告诉你移民了,天底下女的这么多,吊死在一棵树上不嫌亏?”
石让有种强烈的冲动,想往对方脸上吐口唾沫,但想到她可能在这些人手上,又强压下这股怒火。
激怒这些人并不理智,更不利于他和她的安危。
既然这些人不是抢劫犯,而是因为他的调查而来......只要能脱身,他就相当于有了新的线索可以调查。
当务之急是重获自由,或想办法取得救援。
“我不会再查了,拜托你们放过我吧。我的钱不多,但你们想要我会尽力去凑。”他尽力让这些假话显得更诚恳。
既然他们不把他放在眼里,示弱或许会有用。
面前那人的听了这话,竟一脚将石让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。石让整个人歪着倒下,右臂正好夹在地面和椅背中间,被砸个正着,他疼得大叫起来,而那人更是不依不饶地上来,要继续踹他——另一个同伙前来阻拦,那家伙才堪堪罢休。
劝阻者将石让从地上搬起来,“别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,你总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在家里摔得浑身是伤吧?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?A级清除剂一下去,再把人摆在楼梯底下不就好了,没区别的。平时工作的时候不也经常有平民磕着碰着?谁管那么多。”那施暴者毫不在意,“如果不能上报,要不干脆把他弄死怎么样?煤气泄漏就挺合适的,或者不小心撞到家具尖角......”
“如果是其他风险目标,我会说你这法子不错,但你想清楚这家伙是什么人。”最后那个一直在埋头装东西的人插入对话,“项目的亲属倒查的最勤了,你想把伦理委员会惹来吗?更别说这家伙的记忆清理是‘那位’做的。你是想顺带让人家觉得,我们嫌长官办事不力多此一举替他善后,直接违规把人弄死了?”
“偏偏是快一个月,早个几天也好啊。这么长的时间跨度,D级记忆清除剂都赶不上了吧?”
“D级清除剂使用之前都得写申请,还得3级成员全程监视用药,怎么可能搞得到?”
“那弄残呢?半身不遂,或者智力受创?我是不信这家伙会停手的,看看这满屋子的东西——他妈的,沙发垫底下也藏照片,你是有被害妄想症?”
哪怕伤痛再重,石让也不由得放轻了呼吸。
他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,这群人不止是绑架者的同伙,他们背后有一个组织,有很庞大的势力。
并且,这些人丝毫不把平民的性命放在眼里。
他们口中提到的“记忆清除剂”像极了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概念,但毫无疑问,他们因此极端傲慢。有这样的记忆消除手段,便是掌握了一份权力,对平民而言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他们闯进他的家,在他的客厅里到处翻找,讨论着该如何处置他,只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,仿佛他只是一本待撕下几页不妥当内容的书。
随着思考到这里,石让也明白了,他无论怎么劝说和恳求都是没用的。
他们不会让他记得有人闯入过,不会记得他被暴打一顿,正因此他们才敢堂而皇之讨论机密,乃至随意施暴——
既然这一切后续都会被抹去,何必在乎这么多?
“其实咱们好像把情况想复杂了,既然没法改变他对事件的知情情况,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修改他的目的?只要他不再去查找线索就行了,这样也不会引发泄密警报。”
之前劝说同伴停手的那人深思着。
“局里有这么多的超常技术,总有比较容易拿到手的吧?”
三名遏火部员工纷纷陷入思考。
引他们到这里的是常态化监控部门的“泄密警报”,原因很简单——有人在调查管理局用来遮掩项目实际去向的假档案,而且是深入调查,导致被外勤特工发现了。
但这件事本身相当复杂。
遏火部是管理局里一个相当特殊的部门,他们不负责异常相关的事务,而是专职“回访”那些接受过记忆清除的人,确保他们已经彻底忘记不该记得的事。
虽然记忆清除剂的药效一直牢靠,但在实际情况中,存在大量的意外,而石让,正是这次意外的根源。
1662年4月14号,在云陵市中央公园发生了一场异常项目引发的战斗,由于事发地处市中心,波及范围甚广,有将近千名平民接受了记忆清除,令本地的遏火部职员忙得不可开交。好不容易基本筛查了档案,完成了所有例行的复查,他们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结了。
遏火部的工作量一直超标,没有时间过多停留在这件事上,因此也没有把工作做得太细致。
然而将近一个月后,警报触发,作为当时负责这个片区的员工,三人被云陵市的负责领导大骂一通后,赶来弥补当时的失误。
可是石让的情况很特殊,他在事发时闯入了现场附近,被一位层级很高的领导撞到,由后者亲自进行了记忆清除。
如果石让只是项目的朋友,不知道公园发生的意外,这件事多半就直接翻篇了。再亲近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,不会抓着这件事疯狂深挖,但亲属就不一样了。
那位大领导和遏火部的员工们都没有想到的是,石让居然是项目的丈夫,还没有进行法定登记,因此没进入事后关系圈排查调查的范围(当然,也有大领导出手,下属自然不会再多复查领导工作的关系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