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栋气味浓重的房子走到人行道上的瞬间,安吉感觉自己如获新生。
守在车旁的斯嘉丽见她一脸疲态,露出“幸好我没跟着进去”的表情,“采访结束了?”
“可以打道回府了。”
“挺好,我确实在第十区呆不习惯,赶紧上车,到时候买下午的飞机,晚上就到第二区,睡一觉明天你就能接着干活儿了。”斯嘉丽拉开车门,先行坐进去发动车辆。
安吉也不知道该说这位上司是直快还是缺心眼,收好记载着那些重要线索的记事本,爬上副驾驶。
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好聊的,虽然是个很好的和上司笼络感情的机会,但安吉被那房子里的氛围弄得身心俱疲。
望着窗外灰蒙蒙偶尔间杂绿色的农田,她不禁遐想起来。
真正的那个范英尚,虽然被养母贬得一文不值,但能够靠自己考进大学,后来也没跟收养家庭要一分钱(有多少人能在那种年纪独立出去?),肯定是个很有力量的人。被异常从小缠到大,却能够融入社会和集体......不知道那个大区艺术家的成就是不是她自己取得的。
不管是不是,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
要是有机会的话,安吉真想和她见一面,好好聊聊。
没准她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。
安吉最近发现自己很孤独,她是个没什么人生目标和个人愿景的人,得过且过。仔细想了想她那精心构建和维持的人际圈,居然没有一个能说上真心话的。
我是不是该去找什么人交个朋友?
不,想这些太远了......
如果范英尚是遭受了逆模因异常的伤害,管理局在这件事里,反倒是个掩护者的作用。那个复制体的存在会让探寻这些秘密的东西止步于此,用一个被创造的概念取代了真正的范英尚存在过的痕迹——这难道就是他们对付逆模因的办法?
无事可做的安吉余光注意到开车的斯嘉丽空出手,摸了摸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。她有听说这位长官参战受伤的事情。
为斯嘉丽做手术的医生手艺不错,但那毕竟是道几乎切开头颅的创伤,遗留下来的伤疤像条从额头爬到下巴的蜈蚣,透着淡淡的肉粉色。安吉能看出附近有粉底的痕迹,看来再怎么强调这是荣誉勋章,也会为异样的目光感到不快。
也许是方才对自己没有朋友的感慨,安吉有股想要“多管闲事”的冲动——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想证明自己并不孤独,还是真的想跟上司打好关系——总之她开口了。
“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粉底?”
“我想想......恩?不当闷葫芦了?我当你被那屋子弄窒息了呢。”斯嘉丽有些纳闷安吉居然会讲这个,“我也记不清了,反正搜出来第一个是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“我给你推个化妆品组合吧,应该能把疤痕遮个大概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。”
“直接帮我加购物车,我买了试试,有说明书的话也给我写一份,我实在搞不懂这些。看来这些摆弄脸上的东西还是得求助专家啊。”斯嘉丽将仪表盘上的手机抓给她,顺手解了锁。
“这些也算是一门学问。”
谈完这个话题,安吉明显感觉到车里的氛围温和了许多,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不安也散了些许。
平心而论,能遇到斯嘉丽这样的上司也是她的幸运,她免于成为泄密的阶下囚,甚至还当了个小官......
前方有条穿山隧道,车辆驶入后,一时间没有什么风景可看。
隧道很长,没有其他车辆,唯见顶灯投下不断重复的圆形光圈,来时花了十来分钟才穿过去,算是段漫长闭塞的行程。
安吉总觉得暴露在灯光下有些不舒服,好像会把她展露给某种只能看到光下物体的怪物,她努力挥去这徒增烦恼的怪念头,低头在手机上为斯嘉丽编纂那份小小的化妆攻略。
-----------------
斯嘉丽开着车,盯着前方,努力让自己不要因这单调的画面打瞌睡。
待终于驶出隧道,回到明亮的天光下,她不禁长长地吐了口气,结果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,斯嘉丽快速抓起落在副驾驶的手机,瞥了一眼来电人。
她接通来电,按开扩音,把电话扔回仪表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