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实验室角落的架子上,找到了那个不透光的小药瓶,抓起旁边一次性的注射器开始抽药。
作为访客,石让被安娜博士的自觉程度惊到了——也可能是他伪装的“台风”气场太足,光往那儿一站就尤为不凡。
不过想来也是,作为现实稳定锚研究领域最前沿的专家,她想必经历过很多次议员到访的情况。
“我只占用你一会儿,问些问题,不会超过十分钟。”
“那就十分钟,十分钟后,我会忘记您来过。”
H级记忆清除剂可以防止记忆成型,持续时间取决于药量。哪怕知道这些清除剂的安全性,看到安娜博士自己给自己胳膊上扎针的时候,石让还是头皮发麻。
待注射完成,这位高级研究员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来,摁着额头缓解眩晕。她的双眼半睁着,好像陷入昏沉,讲话却仍旧清晰。
“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。”
“现实稳定锚的能源,究竟是怎么来的?”
“抽取,从其他世界、空间或者宇宙抽取,具体是从哪里抽,没人知道。”安娜博士没有对这个问题产生任何质疑,她望向实验室里那台弧形仪器,它周边贴了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色胶带,将绝大部分人排斥在外,“也可以说它的本质是互相传送——我们传来其他世界的‘现实’,交出我们的一部分‘异常’作为交换,这是一种......尚不知原理的互换,也可能是掠夺。”
“尚不知原理?”石让对着其中隐含的粗野大为震惊。
“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完成的,把设备通上电,装载上其它部件,‘现实’就会一滴滴被带来,等待装罐。三年前,我们才知道它的本质是传送,其实每次都有东西被抽走,但我们以前观察不到,直到......他掉进去。”安娜凝视着那仪器正中,“我丈夫,斯克兰顿,他在一次测试的时候离这装置太近了,他被卷了进去,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石让跟着看向那台设备,弧形的金属呈拱门状立在地上,表面的许多护板都已斑驳,隐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。装置接缝处由不明物质填充,好像一扇等待通电的传送门。
当他张开异常感应,却没有找到任何异常波动——这是纯粹的科技造物。
石让的视线随着装置边缘的管道移到一个玻璃罐上,里面正涌动着淡红色的雾气,那是一小团“现实”。
“那些作为‘现实’来源的地方,不会被抽干吗?”石让情不自禁提出这个问题。
“总有一天会的。近几十年提取效率越来越低了,最近还要增建新的工厂。不建不行,效率会跟不上。也许那片空间的‘现实’快被我们抽干了,没准我们还无意间毁灭了其他世界,谁知道呢......全都是未经证实的事。这是竭泽而渔,但没有别的办法。”安娜博士靠在椅背上,低声喃喃道,她歪着身子想去抓咖啡杯,但伸手到半途,又看看自己的手臂,将胳膊收了回来,“我刚才说到哪来着......”
石让回以沉默。
他想要的那个突破口不是这样。
如果人类最先进也是最有利的反异常武器,来源于至今没有研究明白的“方舟”的遗留技术,要是研究一直没有任何突破,整个世界早晚会陷入困境——就如同安娜博士说的,一旦那片未知空间的“现实”被抽干,现实稳定锚就成了不可再造的武器,剩余的存量在和异常的作战中,早晚会消耗殆尽。
可异常的数量,却是在不断增长的。
那场神降仪式彻底破坏了异常和现实的平衡,哪怕仪式被终结,异常的激增也没有停止,情况正在日益恶化。
若是这种情况继续下去,另一场末日就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。
这些异常因子,究竟是怎么来的?莫非还有其他世界在抽走现实世界的“现实”,导致了异常激增?
这些原理都潜藏在抽象的虚构中,无法证实,无法反驳,他所知道的便是——世界正在滑入深渊。
石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微微开合手掌。
【剥夺】的本质也是传送,把他选定的事物传送向那片虚空,扔出这个世界,从原理上讲,倒是和“现实”的来源有几分相似。
若是他有办法放逐那些看不见的异常因子就好了......但说到底,以一己之力扭转世界危机这种事,不过是他热血上头的妄想。
他甚至都没搞懂神降危机那晚发生的事究竟原理为何,若他可以复现那个仪式.....
又或许捷径根本就不存在,他所能做的,就是以自己的力量去尽可能多的剥夺已经成型的异常?
“谢谢你的配合,博士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石让转向实验室的门,他是从监控盲区传送进来的,但考虑到要把戏做全,以防出现意外,还是得原路出去。
安娜博士咕哝着应了句什么。
当石让回头看去,她仍在痴痴地凝望那弧形装置,好像在期待有什么东西能从里面走出来。
离开那处设施之后,石让给联盟的联络人发去消息。
【跟我详细讲讲那个袭击设施,摧毁异常的计划】
为了提升自己的异常效应,同时也能为世界做点贡献——两个目的彼此一结合,石让终于能下定决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