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战派是年轻一代组成的许多教团,接二连三的胜利和诸多顺利行动,令一种战无不胜的狂热席卷了联盟上下,就连阻止世界末日那晚的重大牺牲也无法消灭这种狂热,他们眼里只有胜利的部分。这种浪潮正逐渐形成“联盟战无不胜”的神话。
在异常剧增的当下,适当的自信有益士气,但过量的自信是有害的,甚至是致命的。
联盟军事组织的性质和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(背后其实是一种极端保守)决定了它非常容易过速,必须有人在这种时候给联盟踩下刹车,大主教甘愿做这个在两方都不讨好的人。
他明白联盟里一定有许多人把他当成叛徒,管理局肯定也鄙视他对协定的背弃,但他已经足够老了,老到脸皮比城墙还厚,不在乎这点指责。
不过是牺牲一点休息时间罢了。
那些年轻人不明白,他们根本没见识过管理局的能量,只把他们当成监狱看守,一些迂腐的狱警,不敢对异常下杀手的懦夫......设施103的行动虽是个秘密,但负责此事的人可没打算保守战果。这件事在遮遮掩掩的传播下变成了神话,更是加剧了这种痴狂,而光凭口头劝说是根本没用的。
大主教不能让冲突爆发,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阻止这一切。
随着今天的工作继续,文书在大主教的桌上堆积如山,其中很多是他为了踩刹车刻意从各大部门要过来的文件。助理一车车把文书往里运,大主教一张张看,遇到令他不安的,就拨出桌上其他座机的号码,前去运作阻止。
“这份提案的程序完全正规......”
“那就从手续上挑错,尽可能让它晚点出现在公投上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担心,大主教阁下,但我们必须团结两个阵营的力量。”
“我不觉得激化矛盾是一种团结人类的手段,别把这个东西拿到公投上来。”
听筒对面的声音总是充满礼貌,但大主教知道座机对面的人是什么表情——厌恶、憎恨、鄙夷,没人喜欢被拦阻,更没人喜欢被一个德高望重、位置又高的人拦阻。
读到一份有关对升格会西海岸据点袭击的结论报告时,大主教有些眼花了,这些小方块字真是让他备受折磨。
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,朝助理要了一杯茶提神,才继续读那份报告,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墙上的钟表,发现分针走得比想象中更快许多。
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复读了四次,仍然无法理解报告的意思时,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,可是为时已晚。
异常。
他听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抖得咯咯作响。
模因异常。
他试图去按桌上那个红色按钮,可手臂上的两根骨头无论如何也不肯伸展开来。
他索要这些文件已经一阵子了。
他试图去按桌上那个红色按钮。
一定是行动规律被人掌握。
他试图去按桌上那个。
有人想激化。
他试图去按。
必须。
他试图。
他。
......
检测到心率异样的几秒后,联盟主教团的医生便冲进了办公室,而那位老人已经仰靠在扶手椅上没了气息。
他姿态放松,双手摊在座椅扶手上,面色平静,好似就这么沉沉睡去。
不到五分钟,这一消息便传遍了联盟上下。
那位上任后立即促成了管理局和联盟合作协定,兢兢业业坐镇在大主教位置上,执掌此位长达七十余年的老人,在睡梦中与世长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