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是藏在联盟里的跃升者!
克伦斯反应最快,立即别过头去,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
“我不需要你们表忠心。”赶在其他人接二连三承诺保守秘密之前,石让出言阻止。
他习惯性想要捋捋额前长长的头发,但碰到了头盔,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我说呢......大家把头盔都摘下来吧。”
石让的声音不响,不足以让所有士兵都听到,但异乡人士兵们的精神串联在同一处网络内,这条命令迅速传遍所有人的脑中。
站在石让身边作为护卫的两名连长、层层叠叠站在周边的士兵、支着拐杖的伤员,甚至躺在担架上,下肢无法动弹的重伤员......一百八十个战斗成员,十九名现为文职的伤员的动作集成一体,齐齐拧动头盔。
废墟中回荡着整齐划一的机械解锁声。
头盔卸下后,露出的便是那些神情宛若刻印般一致的面庞。
历经一个多月的战斗,这些士兵的头发都已经长出,盖住了脑袋上骇人的疤痕,但他们淡漠的神情在这些麦克项目的研究员看来再熟悉不过了——每一个被变成麦克的人,都会陷入这般非人类似的麻木状态。
废镇里弥漫着死寂,但在士兵们的精神网络里,他们正交换着各自的思想。
【就是这些人。】
【我认识右数第三个,他曾经对我执刀。】
【没有我记忆里的医生。】
【别灰心,以后一定会抓到的。】
【你们都听到长官说的了,他们都参与过,他们都该死。】
【我来持枪。】
【让我来!】
【不用争,我们一起。】
石让抬手,朝俘虏们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。
收到这条信号,最前排的士兵立即举枪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精准无误,将这一刻共享给所有连入思维网络的士兵。
“不——!”
“等一下,我可以——”
俘虏们的尖叫被枪声斩断。
士兵们弹无虚发,每一枪都正中头颅,霎时间,围墙上刻下数道飞溅的血迹,尸体在墙根处叠成小坡。
废墟里的动静惊起一片鸟雀,当回声荡开,这里又重归寂静。
或许世界上会有人期盼这些头脑里储存的知识,并诧异怎么会有人想要摧毁它们。
遗憾的是,石让会这么做,联盟也会。
不是所有知识都值得保留,也不是所有问题都值得探究。
这颗靠着累累尸骨和无数场悲剧凝结出的果实,终于被踩烂碾碎了。
前排的士兵们收起枪,默默望向石让,那些鲜少显露出情绪的脸庞上有了波澜,甚至有人眼中泛起泪光。
下一刻,他们同时开口:
“谢谢你,长官。”
声调、音量和音色不同的一百多道声音汇成洪流,回荡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之上。
听到这巨大集体的意志所向,石让瞬间扔开了道德层面的全部挣扎。
光为着这一声感谢,这一切都值得了。
“我答应过要帮你们复仇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石让朝这些将信任寄托给自己的人们说:
“直到升格会彻底覆灭,直到这项技术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为止,我们都不会停下。
“不过,现在还得把这些人搬回去,送还给联盟,他们还等着验明真身开个死刑证明——收队吧,晚上放开庆祝一下,有谁想喝点酒吗?”
有许多胳膊齐刷刷举了起来,石让见状,终于在头盔下绽开笑容,“那就回去喝个痛快!”
异乡人部队有序分成两组,分别通过传送门撤回据点,或是去搬运尸体。
石让随队准备离开时,洞幺幺三忽然快步赶上来,举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给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刚才怪感人的,我画了个速写,就当入场费了。”
石让展开那纸卷,看到用铅笔勾勒的处决现场,构图颇有恢宏和严肃感,石让还被画到了画面最中心,姿态定格在他挥手下令、士兵们举枪的那一刻。虽然细节和造型上还有些欠缺,但这是张不错的画。
“你有没有考虑当个画家?”
“这是个人爱好,我只在乎书库的分数。”嘴上这么说,洞幺幺三的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“将来我给你找个老师怎么样,我知道一个画画很厉害的人,她是人类最前列的艺术家之一。”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石让与军医闲谈着离开废墟和那片渐渐干涸变色的血迹,来时带着一堆俘虏,去时得到了一张很棒的画,还有满心安宁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目击生命流逝的时候,感到彻底的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