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让把那目光呆滞的男子安置到了斜对面一栋房子的屋顶上,再度返回时,发现北极星已经到了。
联盟特工打破了花店的门闯入室内,站在柜台上往天花板上安装炸药——北极星位置更近,来得最快,司南大概得涉水一段才能赶到了,现在的水位恐怕会让车熄火。
“楼上有个产妇。”石让借着雨声掩护走进花店,低声告知,“居家临盆,可能不是特别顺利。”
“扭曲者会在压力过大的时候失控,变得更具威胁。”北极星拉开炸药的定时栓,跳下柜台,踩进及腰深的水里,“还有两块要安装,确保能直接炸掉这栋楼。”
“我可以尝试交涉,让她冷静下来,停止这场雨。”
“这样的现实扭曲者不能留,更别说,异常是会遗传的。”北极星的表情完全掩盖在头盔下,压力抹去了她原本轻快的外在,留下一名合格的联盟特工,“你要赌她将来会不会拿这份力量为自己牟利,然后意外干掉数百人吗?”
石让没有回答。
他本可以更快解决这件事,只需要穿梭到楼上,走到浴室门口,扔出炸弹。如果他想和对方交涉来和平解决,他早就该动身了。
但他却迟迟无法踏出这一步。
他感性的那部分在纠结于这个现实扭曲者的孕妇身份,理性的那部分,则在恐惧这背后更深层的问题——这个女人不会是第一个提升到如此强度的现实扭曲者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现实扭曲者的比例,现实扭曲者中会跃升到这种层次的人的比例......究竟占多少?
他们的平均年龄又是多少?
他到底该怎么办?
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管理局的人,会是更好的选择吗?
“帕克斯——!”
楼上传来那女人的叫喊,这次听上去不那么愤怒和惊恐了。
北极星在没过胸口的水里游出门,去安装第二块炸药。
石让跟着离开花店,憋了口气钻出门槛。司南也在这时赶到了,他看了看建筑结构,主动往最后一块炸药的装药位置游去。
雨中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,伴着这新生命向世界的第一声呐喊,雨停了。
“帕克斯,你在哪?”
花店的外墙处,北极星安装好了第二块炸药。
“帕克斯——快来!快来看看她!”
司南的手指停在定时按键处,特工凝视着炸弹上的线路沉默片刻,启用了计时器。
他牙关紧锁的嘴里挤出一句话:
“水在变热。”
石让也感觉到了。
水太深了,他的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,而那浸泡了整个小镇的巨湖正在升温,蒸腾的水汽取代雨滴,遮蔽了一切。
女人的笑声和婴儿的尖叫交杂在这片热水湖之外,仿佛对镇子上不断传来的惊呼以及这片巨湖毫无察觉。
三人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——
他们可以呼喊警告,要求对方停止这疯狂的对现实的扭曲,但他们不知道那女人究竟会不会停手。
若她不收手,他们就会因此错失最好的动手时机,很可能殒命在一个超强的现实扭曲者手里。
若她收手,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强大现实扭曲者的事实。
结局已经注定,区别在于他们是否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对方的态度。
石让知道以前的他一定会试图交涉,去寻求一个温和的结局,可是贸然进入对方能力范围的他失去了与总站的连接。没了他最大的倚仗,他的喉咙像哽住了似的发不出声。
他愿意怜恤弱者,帮助不幸者,可他不想留下一个威胁。
......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?
“别去看。”那细小的声音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到来,“离远些,别去看就好受多了。”
石让随着两名特工游向远处,躲避即将到来的爆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