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神间，老板竟拿来几包饼干，兜在塑料袋里递给他。
后续一大串劝他看开点的话石让都没听进去，他迟钝地想要推脱，最后恍恍惚惚地出了店，发现手里还是拿着那一大包零食。
他站在店外的阳光里，透过塑料帘，看着老板夫妇围着柜台上的小猫转悠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，总觉得怀里少了东西。
不过，这样就够了。
跟着生意人总比跟着他好。
他总算成功做了一件事。
英尚，我什么时候才能带着你回家？
在脑袋里停留了很久的计划表重新点亮，石让在那小动物看不到的地方朝它笑了一下，往家走去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办，零零散散能列出一张清单，但毋庸置疑的最后一项是——在家好好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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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进家门，石让套上拖鞋就直奔阳台，去给英尚养在窗边的植物浇水。
他不擅长养东西，虽然努力通过网络搜索资料，紧急补习，但两年过去，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几盆巴掌大的多肉和一株吊兰。
几日没有照顾，吊兰细长的叶子有些蔫黄，用毛巾和水盆组合的补水装置没起什么作用。
“要撑住啊......”他轻拍吊兰低垂的叶子，思索着是否也要把它托付给更适合的主人，但这是英尚养着的盆栽，不能给别人。
以后还是不能出门太久。
石让随即去给菌子和安吉发短信报平安，又上网补起这几天世界上发生的事：
某明星在某日吃了某家餐厅，后附一串感叹号；
足以散播焦虑挑拨对立的重大案件；
“外区商品有害论”附专家建议；
绿岛市的大规模迁移工作仍在进行中；
第三区和第十区的边境因流行病戒严，病征是口鼻眼溃烂；
平渊市旧工业区的消息走漏，警察厅厅长在面对采访时含糊其辞，汗流浃背——看来联盟的人还没同意公开消息，也可能是在等石让走完流程；
东部倒数二区又有各种战争和混乱的悲剧被成片地报道。
一不注意，他就刷了半个小时的手机。
让他反应过来时间消逝的是菌子的电话。
好兄弟听说他调查了一桩大案，立即打了过来。
只不过传达的不是惊讶和恭祝——电话刚接通，菌子就在对面连续爆了一串粗口。
“你脑子呢？你要吓死老子？真没必要这样啊！你万一出事怎么办，你几斤几两哥们不清楚？再在这种事情上逞强我飞过来整死你！我真是要吓死了，那事情居然是你查的，第四区的头条都是这个偷渡案——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饭，我这心脏真受不了刺激......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成间谍了呢？”
菌子直爽的发言下尽是关心。
两人拌嘴一阵，聊东聊西，最终才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，他们还是好兄弟。
石让带着笑容放下手机，转回被冷落了许久的电脑屏幕。离开平渊市以后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。
等他离开云陵市，也会需要这种好运的。
打开浏览器，进入收藏夹，选择管理局总站......
【404-Not-Found】
已经见过这种场面的石让波澜不惊。
他怀疑这个网站由于存在一些敏感内容，导致域名经常被封禁。
刷新了几次不见效果，有些心急的石让又把网址输入进手机。在刷出两次404后，竟然真的有反应了——弹了个安全警报。
石让无视风险继续访问，页面遂开始转圈。
即便除了把手机弄得卡顿外还是看不到网站内容，但算是个好兆头。
还在等着，被遗忘许久的总编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一看到“总编”二字，石让顿时被拖回那个枯燥疲乏的社会身份中去了——他不再是送猫人，不再是泥头车，只是个低头做事的小职员。
他有些不快地点下接听键，足足过了三秒，手机才有所反应。
“石让，你赶紧来报社，我这边已经叫人等着给你做后期了，就等你的照片呢！”
换做以前的石让会苦着脸悲哀地加班，但现在的他躺在椅背上无动于衷。
一来他已经决定要离职，二来他差点把命丢了，怎么说也要把这个周末安静过完。
“石让？喂，石让，人呢？”
总编反复的催促令他开始烦了，石让幽幽应了一句，结果总编催得更带劲了。
“年轻人态度要放端正，新闻业最重要的就是争分夺秒——平渊市的警厅都被记者围住了，必须尽快把报道弄出来，文案我都让他们准备好了，就差你了！”
石让胸口聚起一团浊气，手指悬在了挂断键上，这曾是他想过许多次都没敢做的事情。
但紧接着，他想到总编承诺过的调查记者特约奖金。
钱是个坏东西，却非常重要。
如果他足够有钱，他就不需要把猫送走，也可以更加冷静地做出环游世界寻人的决定。
还是正常把最后的工作收尾，平静地结束记者生涯吧。
就当是为了英尚，为了他自己。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，加班的后果也要自己承担。
他将胸中的浊气呼了出去，凑近电话。
谁知，总编就像是从那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中捕捉到什么似的，顿时炸了。
“我丑话说在前头，石让，大新闻可是有时效性的，窗口期一过，热度就会大大折扣，你要是故意拖得太久搞得关注度下降，别回头说我不守信用。”
“我没这个打算！”石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，“你要是这么热心，新闻挂你名字如何？你自己去发！”
电话对面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震住了，这还是石让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对人发火——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，他还以为自己早被生活折磨得彻底麻木了。
“......我现在把照片传过去。”石让回忆着读卡器的位置，“奖金什么时候能发？”
不知是不是错觉，总编的声音虚了不少：“先把新闻登了再说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石让的所有动作都了一会儿，眼前闪现还抱着猫在街上行走时的回忆。
他开始加班。
他讨厌和别人交际，既抗拒也不擅长，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只需要埋头干活不用交涉的工作，就这么做一辈子，可惜天不遂人愿。自打从历史系带着学位毕业，他从来都未能如愿。
将照片导出发送后，他又倒回椅背上。
加班结束。
偏头一看，手机可算顺利登进了管理局总站，石让研究起该怎么给那篇帮了自己的登山指南留言点赞，随后发现居然网站连这种基本的反馈功能都没有，通讯页面也没法主动加陌生人好友。
怎么会这么设置，这样一点都不利于社区发展啊？
手机顶部弹出新消息。
【狗总编：就这么多照片？】
石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都发过去了。”
下一刻，预感成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