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让原本没打算张扬登场,但这附近的休谟指数已经低到了会干扰传送门的地步。
抵达岛屿边缘后,他发现长者所说的确有其事,石让如今不仅不受门扉影响,甚至可以自在地展开异常感应去扫描——或许也跟门扉形态不完全有关。
调整自己的感应范围仔细一探,石让发现岛上的情况相当微妙:
东部滩头,人类联军和数不清的眷属在打拉锯战;
北部疑似有升格会的许多人遭遇围攻;
西部,可能是管理局的机动队被压在滩头,不知那里布置了什么,引发了眷属们的剧烈反击,那些人甚至还没能完成登陆;
而凯尔和一支代号A5的机动队待在南面,目前进度最快。
至于血红之神信徒这方......石让略微探听战报,觉得他们实在是有些弱了。
这不是他凭借信息视角说风凉话,洛泽市地下那个被排挤的祭司,光靠控制几具尸体,挟持一个“纯净之子”,就差点把联盟和管理局的部队团灭在地下。神之眼更是靠着十几个教徒带领眷属,把整个设施044搅得一团乱,还险些成功撤离。神之躯当初有地利不算数,升格会大本营的那次更多是黑色异常作祟......
可哪怕这么比较,这岛上的红月势力相对来讲也太弱了,就连认知危害的强度都不够。
眷属最大的威胁还是在于数量,以及能够无限复活,卷土重来,而且还占据了海上的地利,逼迫联军必须通过蹩脚的海运才能运输支援。
......血红之神的信徒已经是穷途末路了。
既然有人替自己吸引火力,石让本打算用传送门直接空降到方尖碑附近,但能量波动影响了落点。他在半空中偏移了几次目标,眼看都要歪到东部海滩上,最后便选择从天而降,带着现实稳定锚来帮一把凯尔他们。
从因他降落陷入短暂寂静的战场看来,他来得很及时。
“黑月教派的?”
“没错。”
凯尔是石让的熟人,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们队伍里还有个瓦尔达。身为黑月教派的代表,她果然一瞬间就辨认出了石让是个“教友”,当起了他身份的佐证者。
“你哪来的白色套装?”瓦尔达重新变化出被显示场驱散的甲壳盾,掩护在凯尔身边。
“偷的。”
石让想过伪装,但白色装甲特征太过明显,除非进行拆装,否则主要特征是掩盖不了的(可偏偏联盟给装甲做了防逆向的保险)。
确认他是友军,其他人便没有再多问他的来历。
大敌当前,就算他是升格会的,也能先合作。
“射击五米外的目标无效,别浪费子弹。”Irantu将左侧的位置留给了他,“敌人的数量下降了。”
石让:“其他方向也有队伍在推进,吸引了火力。”
“明白——我们受限严重,优先损失我们,然后你们接替任务,近距离攻击去摧毁方尖碑。”Irantu对凯尔讲道。
“收到。”
友军会合,新的进攻随即展开,A5仅存的两位成员一马当先杀入敌阵,陷入无穷尽的短兵相接。A10的子弹存量已经相当危险,石让的到来替他们填补了火力不足。
本着白色套装免费得来不心疼,他直接无视五米射程的限制,朝着任何靠近队伍侧面的目标倾泻子弹,体会了一把手持机枪移动射击的畅快。迸射的子弹流令他血脉喷张,好似持着一支巨大的画笔,抹向哪里就删去靠近的敌人。
哪怕承受着休谟指数异常的影响,白色套装的功率无法完整发挥,许多功能也出现故障,无法使用,也大大增幅了他的力量和速度。
迎面挥拳击碎一名眷属的头颅后,石让彻底沦陷在它的魅力之中。
难怪当初诺威尔咬死不松口,若他当初在铁心智能体有这套装甲,哪怕没有异常能力傍身也能杀出去!
这样疯狂的开火进攻很快耗尽了石让的子弹,还好,此时凯尔等人也重新装填好武器前来协助。
一公里,距离方尖碑,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公里!
可随着山坡上那祭司一挥手臂,包围战忽然结束了。
“你们本可以安心去死的。”
祭司冷冷地下达判决。
随着他的指挥,所有眷属竟然从众人身边退开,两名伤痕累累的机械战士也从退潮般的敌群中暴露出来,举着武器戒备四周。
眨眼间,答案揭晓——
那贯穿苍穹的裂隙转变了形态。
原本细长的裂口再也不愿保持那低调无害的姿态,沦为地平线上的标志物。它伴随令人难以忍受的尖锐噪声扩大,现实在周遭扭曲、破碎,剧烈的冲击顿时涌遍大陆,乃至扩散到整个世界。
东部滩头的激战骤然止息,士兵们手握枪支倒在浸满鲜血的沙土中。为战争而生的炮火停滞,活人和死人倒毙一处,躺倒在手持利刃的眷属们脚下,因眼前浮现的幻觉和恐惧挣扎着。大陆北部升格会派来的跃升者小组本靠着高度优势迅速突进,如今好似折翼的鸟雀坠落,纷纷扬扬砸在地上。西部海岸线几乎搁浅的船只和冲锋艇附近,到处都是失衡落水的声音。
从高空望去,现实稳定锚的红光在岛屿各处星星点点闪现,转眼便被抽干。
枪炮为之屏息,整片大陆上,除了那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噪声再无声响。
门扉成型了。
方尖碑附近,两支机动队的推进似乎到了终点,A5成员受影响最严重。
Irantu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把还能使用的枪弹从装甲上扯下,远远推开,便伴随躯体内响起的爆裂声死去。Nanku大喊着似乎是“不算数”“犯规”之类的话,扔开弹药,含着满脸不甘,也直挺挺倒下。
转眼间,仅剩下石让和瓦尔达还站着了。
后者眉头紧皱,捂着脑袋主动跪下,大声念着黑月教派的祈祷词。而石让在白色套装内部面板的明暗闪烁之际,终于看清了祭司的面孔。
尤恩。
仅他一人,以及那只缥缈的红眼,再无其他帮助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来时石让没能成功锁定神之眼。难怪红月信徒展现出来的力量那么弱——一个不入流,还当了升格会那么多年俘虏的信徒,在利用神性的领域,仅仅比门外汉好上些许。
空中,一只直通虚空的竖瞳替代了那道裂痕,它就是门扉的完全体。
一旦它“敞开”,世界就将迎来终结。
这场世界末日之战并不按照寻常套路出牌,祭司方的力量并非越战越弱,而是一直在静候门扉发生转变。
“终于......”尤恩在能量的涌动中长舒一口气。
他感觉到眷属们正在变强,他这血迹斑斑,尚在愈合的躯体也在增强。刺进脖子的刀刃被愈合的血肉挤出,他的感官也被强化,更清晰地听到了那些灵魂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