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楼左侧第三个房间,一楼楼梯下方三个——”
话还没喊完,连长癸便飞扑过来将石让撞倒在地,用身体护住了他。
方才他蹲伏的房间墙壁被打穿,几颗子弹命中那癸的后背,所幸有黑色套装保护没有打穿。确认石让安然无恙,癸立即带上警卫班的其他成员,端着枪来到窗口向下还击。
对于这栋经过频繁改造,材料多为木质的建筑,很多墙壁和地板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。但无奈,这是这处庄园里唯一一个能压制敌人的高地。
窗外那杂草疯长的花园已经多处起火,烈焰勾勒出黑夜中围攻而来的教徒们鬼魅般的身影。
枪声震得人方位错乱,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子弹飞来。
这些血红之神的信徒虽是残余,但其生命力和战斗力都不容小视,一如既往直抵前线的石让因此也承受了莫大的风险。
窗口斜下方的一名教徒在冲锋途中被子弹命中胸口,却仍是向上猛力投出手雷,随后脑袋又中了两枪,这才堪堪倒下。
那枚手雷划过令人惊叹的近乎平直的抛物线,伴着破风声砸进石让所在房间的窗口。
附近的士兵正准备扑上去以肉身压住这爆炸物,但石让更快一步将它抓到手中。
剥夺发动,这爆炸物转眼从他掌心消失。不久前他带人传送袭击这些邪教徒仪式现场的时候,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处理了那个疑似神性项目的东西的。
考虑到血红之神相关事物都带点信息污染,石让可不敢掠夺神性项目的异常效应,把它扔进剥夺对面那未知之地是个更好的选择。
他抓起话痨枪,继续同士兵们一起投入战斗。
“他们数量不多了,把这些疯子全部送进地狱!”
-----------------
【9月3日,进攻血红之神信仰教派据点,歼敌五十余,摧毁异常实体多个,受伤49人(5人重伤),死亡8人。再次提升剥夺。】
【9月5日,带队执行刺杀任务方便联盟介入,无人伤亡。】
【9月6日,摧毁占据一片废弃果园的异常实体诸多,除了提升剥夺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】
......
【9月12日,行动中途遭遇管理局机动队,提前避开,任务终止。】
【当前,异乡人部队可用战斗成员剩余——】
石让在此停顿良久,才用几乎捏碎笔杆的力道,在纸面上刻下那个数字。
【180。】
再向下看,用红笔写着的【9月14日】近在眼前——这是管理局方面算出的CVA-A-001大概率会重新出现的日子,也是世界可能毁灭的时候。
石让合上记事本,将它塞进上衣口袋。
作为一个中途上任的门外汉,他带领异乡人部队取得的战绩已经能媲美许多优秀的机动队,联盟的联络人对他们取得的优秀战果赞不绝口。有几天,为了让联盟降低对他们的怀疑,他还刻意放缓了出击频率。
可是石让愈发有种被拴住的感觉。
消灭了这么多异常,处理了这么多目标,真的对抑制世界末日有用吗?
他的确处理了两个血红之神信徒的残余聚落,但比起在为世界的存续做贡献,他更像是在单纯给联盟卖命。
最令他过意不去的是手下人从未对他的指令提出任何质疑。他在用他们的生命和忠诚换取联盟的赏赐,开辟一条坚固的合作路线,可他当初答应这些士兵的复仇仍未有任何进展。
棱镜就像是躲起来了一般,将许多安全屋直接废弃,藏进了阴影中。
想必这个阴谋家也不打算在这种关头搅扰世界秩序,末日降临对棱镜也没好处。
......可这也意味着棱镜拥有了重新积蓄力量的机会。
半个月过去,管理局仍然没能解明降临仪式的最后两个条件。
如今距离CVA-A-001重新出现,极有可能继续它目的明确的活动,作为一个可怕的助力辅助神性实体降临仅剩一天。管理局议会已经基本准备好了答应“神之躯”的要求,只是还在做最后的内部讨论——但石让对此并不乐观,天知道那神器会不会把情况弄得更糟。
他扪心自问:我还能为这场世界末日做什么?
在仪式发生的时候旁观?带手下人去飞蛾扑火般尝试尽一点力?亦或者无能为力,仅仅坐视一切发生?
石让不确定是曾经自己对篡改的过高期望给了自己无所不能,仅仅出于道德才约束自己的“高尚”错觉,还是他只是不甘心。
随着死亡线步步逼近,他再也坐不住了。
“黑月。”
他在除了自己和话痨枪之外别无他人的指挥室里,朝着空处讲道:
“如果真的是你这个‘神明’赐给了我这份能力,为什么血月的代表之神即将摧毁这一切,而你和你的人马却无动于衷?
“你的势力在哪?
“你的信徒将血月现世视为莫大的亵渎,难道你根本不在乎?亦或者......你根本不存在?”
他的话音消散在空气里。
石让轻笑一声,算是对自己的嘲讽。
他真是急病乱投医了。
我又在期待些什么?
期待突然间来什么“神迹降临”,然后有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指引他怎么去处理这场末日吗?
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试过所有管理局记载过的黑月信徒的“仪式”,结果无一例外,毫无反应——剩下的东西除了给食堂加餐外,还得自己把地板擦干净。
比起血红之神的信徒照本宣科,甚至念段词就能唤来力量,黑月实在是......沉默到了令人怀疑的程度。
如果不是他还手握篡改,如果不是“方舟”导航仪里拆出的分化体明确和黑月有关联,以及有那么些信徒号称能力来自黑月,他早就彻底放弃了。
咚咚!
有人敲门,从那稍响的力度听来,是洞幺幺三。
“进来。”石让在桌后坐正,面前是那张戳满钉子的军事地图。
洞幺幺三推门进来,“如果你还记得的话,我昨天跟你请过假的——我接下来几天要去大书库管理员那儿开个会,没准还要作为老前辈给他们传授点经验。”他神情甚至有些骄傲,“考虑到这场会可能很长,五天假不够用,我要一周。如果有人受伤或者需要护理,我建议你去骗个私人医生过来。”
石让今天没有保持笑脸的心情,他很怀疑洞幺幺三到底知不知道世界快毁灭了。
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这家伙倒是每天准时上班,一到下班点立即闪人,偶尔还能跟着异乡人挣点业绩,自在得很。
等会儿,难道大书库像“方舟”一样能逃离毁灭的世界?
石让一瞬间对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产生了浓重的嫉妒,甚至到了有一丝憎恨的地步。
“你知道世界快完蛋了吗?”石让问。
“知道啊,不就是血红之神快降临了嘛。”洞幺幺三低头玩着他宽大的袖子,“别瞪我,万一世界毁灭了我也照样死,整个大书库也会毁灭。”
“......你难道不在乎?”
“这么说吧,我是为了收集知识而生的,书库也是这样的工具,而创造大书库和我的存在,对你们而言也是‘神’,我们所有收集到的知识都被送往了祂处。祂的名讳我无法得知,那是书库最具价值的秘密,只有最古老的那位管理员‘幺’才知道。”洞幺幺三双手往身后一背,自豪地宣告道,“哪怕世界毁灭了,有着庇佑的我一定也会以另一种形态在新的大书库再次诞生。”
这话听起来倒是很狂信徒。
“你们的这个神,和血红之神关系如何?”
“解释起来有点麻烦,你可以理解为......有那么一些交集的关系。但你就不要觉得能用什么秘密请动祂了,就算是‘幺’也做不到。我们只是工具,工具是不能对主人提要求的。”
石让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话题生出一种凡人特有的不屑,在针对神性实体的话题上,他更喜欢管理局那种科学化的解释角度。
可他刚要开口,忽然心头一跳,眼神随着思考偏向一旁。
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撞进他脑海。
“也就是说如果关系不好,没准有戏?”
洞幺幺三将手一摊,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不,这不是需要你解答的问题——假我准了,你开会吧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石让起身来到墙边,摘下挂在墙上的外套,利落地将双手穿进袖子。
“去哪?”
“看看能不能请动我知道的那位‘神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