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母亲,叫我跟她来......”
“这儿是难民营吗?我当时看到军人......”
听到彼此的发言,那几个人都尤为困惑。
“没事,你们当时状态很差,出幻觉是正常的。”石让搪塞道。
揭开那些层层叠叠的电线后,石让才发现被光茧吸引到仓库深处的流浪者共有九人。
其中五个大概是更早之前结伴而行,结果被光点引入隧道。他们沉溺在幻觉中抵达光茧处,交出了身上的食水便一睡不醒,最后死于饥渴引发的器官衰竭。
现在活下来的这四人都是年轻人,根据他们破破烂烂的衣着和特征,再结合这些幻觉的内容,石让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大概的来历。
这四个人,多半是从深林省北面的战区逃出来的。
他们均为男性——这在整个第九区都不罕见,老弱妇孺很难在熬过漫长的行程,青壮年靠着自身优势,总能撑到最久。
他们运气很好,大概是在三天前左右被卷入幻觉,要是石让来得再晚一点,他就会发现九具干尸了。
“我没有钱可以给你......”其中一个年龄看起来稍大,但同样皮包骨的人说,“我们还得继续往南走。”
“我可以干活还钱,管饭就成。”
“我们那些行李——”
其他两人刚陆续开口,最后那个一直低着头,摸索身上几乎是碎布的衣服的人望了望骨节分明的双手,掀开被子找了找什么,突然激动起来,嚷着要下床。
洞幺幺三一个箭步上前把他压回床铺,把差点扯脱的输液针稳住,“你知道你们血管有多难找吗?别瞎动!”
摁住这个饱受饥饿之苦的人不难,石让更在意对方为何如此激动,左手已经背在了身后,准备拔枪,“有话好好说,我像不讲理的人吗?”
“我,我那包首饰,那都是......那都是我......”
那人说到最后,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悲哀,多半是觉得石让这帮人既然给了救命之恩,就不打算再还那些贵重品了——即使那些东西是硬通货,不管在哪都能换到许多东西,价值更是远超这几袋葡萄糖和一点住院费。
“别说了,人家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“是啊,救命之恩......”
其他三人接连发言,努力想要传达某些暗示,但他们太过虚弱,缺乏掩盖的心力。连洞幺幺三把病人摁回去后都摸摸下巴,察觉到了异样。
“原来那包东西是你们的。”石让环顾过这几个人,“你们都进了深林省,路上不可能没经过城镇,怎么不用这些东西去换点吃的,还靠拐杖徒步走?北面那个省也打得厉害?”
“不是打仗,是......是......”那情绪激动的人本想争辩,但三名同行者齐刷刷转过头来,最后他还是闭了嘴。
石让终于来了兴趣。
他在第九区不是没见过逃荒和逃避战乱的,但身上带着贵金属硬通货还混的这么惨的,他是头一回见。现在看来,那些贵重珠宝似乎也不是这些人的东西。
抢来的?不像,毕竟沿途那些琐碎行李里没发现枪和刀,这些人如果是劫掠为生不该混的这么惨。
偷来的?战乱地带的有钱人基本是军阀和相关人士,惹上大势力可不是什么好选择。
或许他们之前是士兵?但现在也很难判断。人瘦脱了相之后留不住肌肉,而且会显老。
思来想去,石让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。
他朝对讲机喊了一声,一名异乡人士兵很快从新的仓库间取来那个包裹。石让将那脏兮兮还带着一股臭味的皮革放在医务室的小推车上,那四道目光立即都集中在了包裹上。
随着外层的皮革被揭开,内中的东西在灯光下爆发出勾人的璀璨,将四名流浪汉的眼睛一齐点亮。
里头竟是一大堆黄金珠宝,项链、戒指、各样的耳环......如此多的首饰居然就藏在这样一个形似垃圾的包裹里,实在叫人惊奇。
洞幺幺三拾起一枚金戒指,拿指甲掐了掐,对着光看看成色,又将它扔了回去。沿途,那几道目光都紧追着那枚戒指,随它移动,“纯度挺高,没看出来你们还挺有钱啊。”
一旁的石让嘴角微勾,但眼睛没笑。
他倾身向前,开口道:
“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,也对让你们还债没兴趣——如果谁能告诉我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,我就把它送给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