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石让有点后悔答应范英尚一道过来,这山中仓库实在不是个适合约会或者探险的地方,但来都来了,先往里走着看看再说。
只是他仍旧提心吊胆,不时转头确认她是否掉队,生怕目光稍稍离开,她就会融化在黑暗里不见踪影。
每次他回头,她都会在夜视仪和成像程序处理过的,与白日视野无异的画面里向他微笑。一如既往的,石让只要看到她就觉得非常安心。待他转回去继续领路深入隧道,这个“担忧-安心-再次焦虑”的循环又开始了——以前他上班的时候也总是这样。
还好,这种折磨没持续太久。
一道重型闸门封锁了前路,将隧道斩断成两半,想必在仓库竣工之后他们就把这扇用于运输的大门关上了。
好消息是闸门侧方供人通行的小门开着,坏消息是那些一路散落的,宛若路标的流浪者行李到此终止了。石让用脚尖勾走一只几乎磨穿底的鞋,仔细观察小门背后的“T”型走廊,确信自己已经到了仓库的入口区域。
周围仍是安静得令人不安,在这种情况下大喊一声毫无益处,但这股死寂实在叫人难受。
突然有东西碰到他后腰,惊得石让立即将话痨枪指向身后。
范英尚被他吓到了,无措地抬着手。
预言里的画面冲上脑海,愧疚和惊恐从石让胸口一路撞到嘴边。
他赶紧把枪口移开,“抱歉,我.....我......”
“没事的,我靠的太近了。”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,便望向那小门背后的分岔,“走右边怎么样?”
“走哪边都行,但你一定要跟紧我。”石让摸了下黑色套装腰间的武装带,本想把话痨枪别回腰间,免得再不慎用枪口指着自己爱人,但这里实在危险。他不敢让武器和现实稳定锚脱手,便拍了下挂着水壶和应急能量棒的小包,将127抱在胸前,打头阵跨过小门,“来吧。”
走廊内部没开灯,放眼望去更是找不到任何光源,密闭的空间里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——极力放轻,但仍随着回声荡漾一次次击碎寂静。
石让走了一阵,在走廊上找到一张地图,发现这地方的面积确实超乎想象。
这里说是一座基地也不为过,简直是挖空了山体,几乎可以和管理局的一些设施媲美。
铁心智能体的野心还挺大,怕是打算转移地点后,在这里放开手脚搞人体实验。
幸好他们都被杀光了。
等会儿......这里会不会还有幸存者?比如那些提前被运到这里的实验体?
这个想法令石让颇为不安。
突袭实验室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,他无法想象若是有人被困在这里因饥渴而死的惨状。
范英尚猜出来他在想什么,当即出言安抚,“怎么会呢,这里根本没有运来过食物,不会有人在这里的。”
“也是......有人的话就需要定期运送补给——我都忘记这茬了。”石让暗自感叹自己的多愁善感,“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我会更加冷漠些。”
“人善良的底色是不会变的,至少你肯定不会。”她说。
“谢谢你,英尚。”
地图被石让用腕部面板的照相机拍了下来,他依照地图走过几个拐角,偶尔悄然推门,查看某个途径房间的情况,依旧不见任何人影——机器人和人类的都没有。这里似乎停留在完工但尚未运转的状态,那些理应存在的施工机器也没看到。
石让本打算去标记为【控制室】的地方先看看这里是否处于完全的离线状态,但他刚往那个方向拐过去,又被范英尚叫住。
“先到那边去看看吧?”
“那边?”石让望了一眼她说的那条岔路,把手臂竖起,直接将整个面板和地图一起调转过来,“那边是【仓储区】,我们晚点可以叫异乡人们来搬的,现在不急着收拾战利品。”
“【监狱】和【实验室】也在那边。”她据理力争道:“没准能发现什么呢?”
“不行。”石让无论如何都不能冒这个险,“如果发生战斗,你可能会有危险,先确认这里是否彻底安全再说,不差这么一会儿。”
“拜托......?”她拉长了声音试着撒娇过关,意识到行不通,脸上露出难掩的失望,哪怕在夜视仪成像里都清晰可辨。
石让备受煎熬,但他硬着心没有退让,他们就这么僵持在岔道口,互相较着劲。
可这是底线,而他向来不是个会在底线问题上退让的人。
......我们之前有互相闹过脾气吗?
石让记不清了,印象里似乎是没有。
第一次冷战怎么会发生在这种地方呢?
他的某根神经自打进了这个仓库就开始狂跳,令他心神不宁,看到爱人不开心,这种情绪更清晰了。
“对了,我都忘记了,我还没感应过这里......我今天真是不在状态。”
他喃喃自语着打开能力,瞬息间,一股异常波动显现在石让身边,其规模之广,直接将他覆盖其中——范英尚自然也是被笼罩在了里面。
他提起现实稳定锚就要往地上扎,可突然间,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你是要连我也一起碍着?到底是我比较危险还是这里比较危险?”
现实稳定锚的矛杆堪堪擦过地面,随着石让拧动手腕,重新回到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