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......想要在处理异常的问题上找到一个标准的,完全通用的答案,根本是不可能的啊!
至少,对于那位女士和她的手状姐妹来讲,这是个不错的归宿。
石让衷心祝福她们能在管理局安度晚年。
他停在自己最初的目的地,那处收容单元的门前。这回总算没人再拦在门后面,二话不说就要把石让带走。
他顺利来到收容观察室里,见到了那位小迷弟特尔逊。
“道德伦理委员会,我来核验收容物的生活情况,需要进行面谈。”石让举起身份卡。
“哦,没问题,收容物刚回来,这里是接触须知......”特尔逊从椅子上跳起来,指了指那观察窗背后灯光暗淡的房间,“我会在上面值守的,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。”
石让瞥了一眼玻璃对面,看到一个装修成儿童房风格的生活单元,装饰很温馨,只是“住户”没有使用那张儿童床,反倒缩在墙角的小帐篷里。
除此之外,收容间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。
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尚在运作,石让压低声音,以神秘的口吻讲道:“我有一项特殊任务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任务......”特尔逊的眼睛顿时亮了,之前来收容间的时候正巧赶上实验安排,把收容物带走了,他还以为自己失去了这份来自泥头车的重要指示。
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!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特尔逊同样压低了嗓音,脑袋一缩,整个人也显得鬼鬼祟祟。
“没什么见不得光的,这是长官下达的命令。我需要你避免旁观谈话,不能去听任何内容——如果你想听也可以,事后要做A级记忆删除......”
“没有任何问题,我一个字都不会听的。”纵然特尔逊对泥头车安排的这次“秘密谈话”充满好奇,但万一他接受记忆清除,可就要把接到偶像使命的事情一并忘记。
能被泥头车钦点一步登天的都是能人,要么是单枪匹马从收容现场活下来,要么是在处理收容失效里有重大贡献。特尔逊对自己认知清晰,知道自己干不来这些,自然得不到什么提拔的机会,他能做的就是保留这段珍贵的记忆。
这样就够了。
总要有人作为幕后参与者,默默无闻的配合大行动。
反正监控拍着呢,出什么问题,AIC第一个会拉警报的。
再三强调过后,石让终于定了心,“如果有任何人要进入收容单元,破坏保密状态,及时通知我。”
“包在我身上。”
这段对话自然不会被记录在监控里,石让带着仅起到作用的公文包走向隔离门时,监控就已经被他处理完毕。
数据层面不会留下任何证据。
他另一只手拿着特尔逊给他的【接触须知】,又复习了一遍。
上面的内容很简单,又显得有些残忍——
【进入收容间进行日常打扫和配送给养时,切勿与项目发生任何非必要接触。若需要进行交谈等交互举动,切勿做出任何常理中的“友善”行为(若无法做到,则可采取严厉或恶劣态度执行交互)
【项目的压力指数虽然极易提升,但处于适当压力下,服从和配合程度也会上升,足以确保测试完成。
【为保证收容稳定,道德伦理委员会已批准可能出现的被判定为“虐待”的言行。
【若发觉无法抑制同理心和共情,立即离开收容间,申请医疗介入。若收容单元现实场被击穿,及时拉响警报。】
没错,规避“纯净之子”认知危害的最好方法,就是不让接触者展现出任何友善情绪。
只要能避开触发项,就可以避免遭受认知危害。
严厉......严厉......
哪怕石让知道这个孩子遭遇过什么,也不能升起任何怜悯情绪。
这是为了双方的安全起见。
隔离舱的短暂消毒结束,石让将被喷雾弄散的额前头发拨到一边,走进了这个昏暗的收容间。仔细一听,这里其实播放着类似安眠曲的音乐,还有股淡淡的熏香味。
许多散落的玩具环绕着收容间角落的那顶毛毡布搭起的小帐篷,像是在护卫它。帐篷里点了一盏小夜灯,灯光将女孩的身影轮廓映在帐篷布上,那的确是个很能提供安全感的场所。
“CVA-A-2051,我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。”石让强忍着没压低声音去贴合僻静的环境,他绷紧了自己的面部肌肉,开口道:“我想知道你近期生活的状态如何。”
......这分明是出于道德和友善进行的关照举措,偏偏在收容守则要求下,他得用近似质问的口吻去讲话。
石让毫不怀疑帐篷里藏着的那颗小心灵会被他吓到,但这也是无奈之举。
他得先留一段正常的“工作”影像记录,才方便覆盖后续的内容。
石让问完后站在那帐篷外,忽然抬手向上方挥了挥。
“特尔逊。”
他举着手等了一秒、两秒,位于单向玻璃背后的特尔逊也没有发来询问——这证明对方没有偷看,也没有偷听。
石让切到监控画面,再次核实过这件事,这才开口讲起他为此而来的那个话题:
“你还记得你最初醒来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吗?我指的是在那个祭坛上的时候,你有没有——”
帐篷里的人影动了,里头传出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石让下意识以为是那女孩在哭,片刻后迅速驱散这来源不明的同情的念头,稳住自己的心神。
如果他想要在钻研“篡改”本质的问题上更进一步,“纯净之子”就尤为重要。
对她的篡改是最为特殊的一次,篡改幅度小,没有外来异常介入,却不可能是作为“上级源头”的“血红之神”接下这份差事(那样的话世界早完蛋了)。那份篡改的“酬劳”必定是原样落到了她手中——而在篡改之前,她的神智一定是混乱不堪甚至完全破碎的。
因此,石让相信自己一定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,这或许能帮他破解篡改的本质之谜。
片刻后,帐篷入口处交叉的毛毡被拨开,露出一颗顶着蓬乱金发的脑袋。
“纯净之子”怀抱着一只毛绒兔子,缩在自己的小城堡里,仰头观察着他这位闯入者。
然而,不同于之前在监控屏幕上看到的那样,A-2051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。
那是......恐惧,还有好奇。
“你是,吗?”她用还不流利的通用语向他问道,片刻,又讲了一遍,这次语法正确了,“是你吗?”
石让微微一怔,“你指什么?什么‘是我’?”
“醒来的,声音。”
女孩用尽力量,一个词一个词认真地说。
“叫我‘醒来’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