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在第二区出生的公民吧,石让先生?”特派员靠在小窗附近,眺望着海上绝美的日落,欣赏阳光在海面上晕染开的光景,“为什么会来第十区呢?”
石让戒备地抬起头:
“......这是调查的一部分吗?”
“不,只是我个人的好奇。你知道吗,第十区以前也是个不错的地方,经济飞腾的那会儿,这里还有“小一区'的外号呢,可惜被边境政策搞垮了,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垫底区。我向第二区发过很多次移民申请,可都没通过——我都怀疑那传闻是真的,也许那里就是特别喜欢黄种人。想往上走的人多了,往下走的却是稀罕,所以,你为什么要到我们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地方来生活?”
石让的目光在手中钱包上停了片刻,“为了自由。”
这没什么好隐瞒的,他已经不在乎过去了。
如果当初他没有逃出那个家,彻底斩断和原生家庭的关联,他就不会遇到英尚,永远也想象不到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模样。
这个答案显然不在特派员的预计中——石让满足地看到对方微微张大嘴。
虽然只有片刻,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。
“你还真是个......有个性的人。换做我的话,我不会放弃第二区。”
那个小仪器发出滴的一声。
“很高兴你能配合我的工作,等你返回云陵市,你的权限就要到期了,届时请把调查权相关的物品归还办事处。”
特派员飞速说完词,将采集卡递回来,离开了灯塔。
时间已晚,他没走几步就消融在了夜色中。
石让没问对方要如何在夜晚下山,也不打算跟着一起回城。
他现在更想自己待着。
碳炉的光照亮了灯塔底部,石让关上门,独自坐着。
风撞碎在悬崖和礁石上发出咆哮,质问他接下来要何去何从。
他举起相机,在碳炉发出的红光中,逐个翻看起那些与案件无关的,曾用来练习摄影的照片——壮丽的日出日落、阳台上的几盆多肉、收拾整齐的房间、他和英尚的一张旧合照......
脱离生死磨难后,他的心需要这些生机和感动,融化外面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。
自英尚失踪后,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规划未来。
坐在覆满灯塔底层的浮土上,石让伸出手指,在地上画了两个小小的火柴人,一个有毛刺般的短头发,一个有波浪线代表的长头发,又画了一栋正好能把它们装在里面的小房子。
他对着画面傻笑,这跟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没什么区别。
果然,他还是不擅长画画,但意思到了就行。
他现在孑然一身,没有需要额外维护的社会关系。
他可以出发,去到世界的其他角落寻找她。他可以风餐露宿,极尽所能节省开销,但是房子的月供是省不了的——而这就需要钱。
积蓄只能再还一年多的贷款,还好,他有一笔未得到的报酬。
再和报社总编打交道令人不快,可那本就是他出生入死应得的。他是为了查灰狗而来到平渊市,但他确实揭露了这里的黑暗和死亡。
是时候离开这一切了。
英尚,我马上就来找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