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死亡文件上那熟悉的证件照,刚刚通过内部调查,回归自己工作岗位的安吉以双手撑住桌面,终于稳住身体。
过了许久,她发出一声长叹。
门口正将一车车待处理文件送进来的下属见状,识趣地为她合上办公室门。
“所以......这就是结果了。”
安吉对那死亡通知和冷冰冰的追封勋章讲道:
“你把升格会的信息传回来的那一刻,结局就注定了。
“一颗核弹。世界上能有多少人挨一颗核弹炸啊,真是风光大葬......”
她提笔试着在文件底下作为部门领导签个字,但刚落笔,第一道笔记就随着手臂颤抖歪斜开来。安吉握紧钢笔试图挽救,但用力过猛,笔尖在纸上压得变形,喷出一团墨渍,她把笔往旁边一扔,不愿再面对这份文件。
“不对......不对......”
她站起身,用手指反复按压太阳穴,去描摹自己头侧的轮廓,闭上眼睛来回踱步,不断喃喃自语。
“我和他如此熟悉吗?可以在电话里抱怨几句,聊聊天,但绝对没到那份上。
“我们是大学同学没错,但我们是怎么当上朋友的?
“如果我们只是偶然在进入社会后重新结识,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?
“安吉,你是个冷血的家伙,网上某个陌生人的死你都不会多看一秒——某个下属被威胁实体杀了?真糟糕,我得送多少慰问金才合适。一群敌对组织的人被轰上天?酷炫。某个大学同学兼友好组织下属挨了一发核弹?哇哦。”
她停下脚步,睁开眼睛,精准抓住了问题的关键。
“所以,这股伤感是从哪来的?
“我为什么进入不了工作状态?”
下属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,“组长,结社有新——”
“我正忙着!”
安吉不耐烦地喝走对方,接上被打断的思路,钻进自己的记忆,将所有和石让接触的片段全都翻出来。
她看到自己一次次为了这个性格内向的家里蹲,违规调取联盟机密,偷偷摸摸走小路上门,把信息提供给他......就为了让他能有点记者业绩?
我当时脑子被驴踢了吗?
我们得是什么关系,才犯得着我为他承受这种风险?
而且回报也根本抵不上付出,他压根什么大新闻都没查出来,不然怎么到了辞职的时候都还是个调查记者!
不对,这是,这是......
一个词汇蹦到安吉眼前。
异常。
她想起半个月前石让突然打来的那通电话,他在里面声嘶力竭地试图弄清楚一个人的存在是否真实。那无疑是在说疯话,可安吉此时却产生了一点细小的怀疑——对她自己的怀疑。
总觉得......有什么东西不见了。
她走过办公室,将脑袋凑到那靠墙的一排白板侧面,在其中一块上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。她用力将这块白板拖出,倒腾了好一阵才把它挪到最前面来。
【“范英尚”调查情况】
安吉对这个名字的调查这半个月来没什么进展,对方的人生轨迹清清白白。
不甘心的安吉甚至动用关系,可算同这位尚在慈善基金园区教绘画的范英尚通了个电话。
对方对石让有印象——但更接近对一个变态骚扰狂的印象。
“你不是他派来打探我的?”听安吉进行了十来分钟的诚恳解释,范英尚可算是稍稍收敛了声音里的敌意,“没错,我知道这个‘石让’,要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我工作,我都要去报警了。”
“......作为他的上司,我能问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吗?”
“他刚来报道的那天我正好不在,后来我才从邻居那里知道,他那天一直在我家附近转悠。后来我回去镇上,有人看到他好像在跟踪我,幸好我去了朋友家避风头——但这还没完!他在镇上到处打听我的事,到处刺探。我调了整整一个月的班,可算是熬到他被开除了,才敢回去总部园区。”听筒对面的女人听上去气愤至极,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,“经理的儿子又怎么样!如果他真的在你手下上班,我建议你立刻开除这个人——或者对他留心点!”
那通电话后半程,几乎变成了安吉给这位范女士做心理咨询。
挂断电话后的安吉在头疼之余,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搅到这件事里去。
这分明是石让自己做的孽,干脆别掺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