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摩托,我的确是想要,既然你们是抢来的,那我也就笑纳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,您拿走好啊,我们也不太会开,好车就得配好人。”
石让没接话,背着手又看向最后那两个抱头蹲着的参谋,“那你们两个呢,出了什么力?”
“我给他们引进来的,那群人睡得还是我家院子。”一个参谋蹲得腿麻,赶紧开口。
“我听说他们靠近后通知的——”
另一个参谋说到一半就被头号参谋打断了。
“放你的狗屁,你当时人都没影,明明是老子通知的大将!”
“你才胡扯,我当时就在呢!”
两个蹲成一块的人就这么吵了起来。
石让若有所思。
他们的反应比预料中放松不少啊,是觉得我收了东西就会见好就收,还是说他们觉得我会代替他们作为土皇帝继续占了这里?
刚才提到的白爷又是谁?完全没听过,联盟给的一些资料上也没提过......
不过石让没说谎,他的确打算收下这些载具。
石让从情报上就知道了,那些摩托是特制的越野款,在山地行驶速度快,开起来又很稳当,看着那光滑的漆面他就喜欢。
反正联盟不可能把这些摩托要回去,留在这儿也是埋没了。
“吵完了吗?”石让一开口,那两个争执不休的家伙可算消停了,他看向最后那个行为存疑参谋,又问了一次,“你有没有参与进去?”
那参谋望了一眼头号参谋,只得垂下头,“没,那天我在隔壁村呢,回来都第二天了,没赶上。”
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——把他提到广场上去,这儿没他的事了。”
眼看那参谋被士兵强拽走,拖到广场上去,头号参谋得意地勾了勾嘴角,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,后知后觉地打量一番石让和周围人身上的装甲。
虽然这些套装做了迷彩色,还改了样式,但这样精良的枪械装备在第九区不常见。
非要说的话,其实和上个月被他们抢了的那群人......有点像。
被他们抢了一回,夹着尾巴慌忙逃窜的人,隔了一个月摇了人回来报仇,这种事情对这位参谋而言很难理解。如果不是石让特意问摩托的事情,他根本不会如此联想。
至于其他野狼军的头领,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过。
一来时间跨度确实有点长,二来第九区的混乱和闭塞限制了他们的见识,许多人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个省。
不知来处的傻乎乎的肥羊,和那些流窜的难民也没啥区别,背后怎么可能有靠山?
“行了,你也别蹲着了,站起来吧。”
石让一声令下,最后那名参谋也扶着墙站了起来。
那大将以为事情解决,刚想提出给石让再送点酒水什么的,却见石让举起一只手,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。
立在石让身边的四名“异乡人”士兵齐刷刷举枪,同时开火,北墙上顿时溅开一排整齐的血迹,随后便是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他们没有浪费一颗子弹。
石让走到那排摩托车旁边,掀开防尘布。
“把他们排整齐一点,靠墙坐着,能看到脸的那种——镜子,来拍个照。”
镜子很快从空地跑来,抬起他的照相机,找了个角度,将那些车辆和尸体一同入镜,咔擦一声留作证据。
他对那些尸体感到一阵反胃,尤其是一些人脸上尚残留着如释重负的表情,令他更不舒服。
作为非战斗成员,镜子头一回这么靠近死亡现场。
更令他不适应的是,所有人都对此毫无反应,异乡人们在清点子弹,警戒周围,石让则在端详那些摩托车,用手抚摸车壳,好像刚才这里只是折断了几根树枝。
镜子不觉得这些土匪是什么良善之辈,只是觉得......这份平淡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这下联盟应该就满意,反正只要求杀祸首,多留血债没必要。”石让点点头,从枪决现场转开。
镜子赶忙将冲洗好的胶片递过去,小心问道:“我们要走了吗,石先生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您直接就把这群人的头领杀了,也没找替代......如果我们留在这儿驻扎,这种情况肯定会引来很多麻烦和不便,所以我猜......我们应该是要回去了?”
石让没有立刻答复,而是仰头看了看第九区未受太多污染,十分清晰的夜空,繁星璀璨,是个观星的好时候,“你觉得我们该留在这儿吗?”
“这儿......比较方便。”
“找人取代他们,扶持新的领袖做我们的傀儡只是个偷懒的办法,还有数不清的麻烦等在后面。”石让不是什么专家,但他很清楚,以这个小镇为驻扎地和跳板,或许可以得到一时的安稳,但后患无穷。
他稍微推演就可以预测到之后会发生什么——一支精锐部队的到来引动各方军阀的注意,随后要么是招揽和威胁,要么就是尝试剿灭他们。再往后,大概率是一层层无穷的漩涡。
打下更大的地盘,掌握更多的兵力,应对一次次危机,扩大势力,最后甚至成为本地真正的统治者之一......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?
石让又不是被困在这里的零散雇佣兵的头目,更不是什么落难的外来者,必须得靠融入本地打拼出一番势力才能博得未来。他有传送门,随时可以带人撤离第九区,犯不着卷进一滩浑水。
更何况,如果他这么做了,联盟会怎么想?
联盟又不是派他来建立傀儡政权的。
就算是为“异乡人”准备退路,也不是现在该干的事,更不是非要挑在这里干的事——这个镇子只是个工作地点,没有任何特殊。
“镜子,我们要有身为黑手套的自觉。”
镜子盯着自己的鞋尖,攥着相机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,“抱歉,我只是......”
石让下意识想要讲出下一句冷漠的“正确的话”,但仔细一想,刚才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太吓人了。
说是被阿飘附身也不为过吧......但他只是觉得,不需要考虑这么多。
镜子也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习惯用升格会的方式思考问题——哪怕控制芯片才是升格会凝聚度的主要来源,但招揽一切可用力量的确是升格会的风格。
而且,镜子本质上也是个喜欢安稳的人,这段日子一直在逃亡漂泊,非常渴望有个地方能停留下来。
于是,石让揽着镜子转过去,背离那些尸体和充满血腥气的院子。
“没关系,这种状态只是临时的,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更合适的驻扎地。说真的,这片地方太贫瘠了,我巴不得赶紧回城里吃个快餐,最好再来点垃圾食品,但我们拿了联盟的装备和钱,就要替人家先把活儿干完。你带着壬和癸他们去赶紧把镇上的装备挑一挑,联盟的这些好枪好子弹拿来打这些人太浪费了。早点完事,咱们早点走,也不用让本地老乡在那儿吹夜风。”
这番话——主要还是石让转变的态度——定了镜子的心,他应了一声,抱着相机小跑离开。
走之前,石让又情不自禁望了一眼那面染血的墙,还有好像破布袋一般靠在墙根的尸体。
“拖到后面挖个坑埋了吧,挖深一点,这附近有野狗,可能会把人刨出来。”
早晚要这样的。他告诉自己。
石让正要往广场走,去帮忙清点一下这镇子的战利品,从行动开始至此都常开的异常感应忽然捕捉到一股波动。
那波动非常眼熟,正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异常效应所有者!
对方居然直接出现在了地窖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