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首脑,曾经的管理局议员,揭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,不过是位外貌年近古稀的老人,仿佛弱不禁风,与她身边那棵生机盎然的倒生之树一比,简直是具干瘪的枯骨。她看起来并不慈祥,当她摘下眼镜,从提取器旁边直起身,更像是一位普通的老学究——谁也看不出这个人所布设的阴谋杀害了无数生命,又把数不清的人拖入深渊。
“我得单独和你谈谈。”石让用阿飘的口吻说。
“现在不是个合适的时候......沙蛇,你先出去。”
闸门在石让身后紧闭,把这片地下空间变成不见硝烟的角斗场。
主机库房空间很大,石让距离棱镜有三十步远。
不出意外,他的异常感应里全是那倒生之树散发的波动,棱镜自身的波动被掩盖在其下。两股陌生的异常波动混杂一团,难以分辨,无从判断对方是否有现实扭曲能力。
那就直接动手。
最好的时机,是分散棱镜的注意力,并且再走近一些,走到127的最佳扫射距离......
随着石让自然走近提取器,那棵倒生树上的绿脉难以察觉地活跃起来。
他脑内的芯片应和着母体的指令,突然开始狂暴地生长,超速再生立即加大愈合力去压制它。两者勉强打成平衡势态,石让却骤感虚弱。
他体内的能量有限,此地不宜久留。
更不能靠近过头。
石让跨出几步,“我按你说的动手了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你从他的记忆里找到了什么,他是清白的吗?”棱镜波澜不惊地问。
石让切换到意识体,谨慎地思索一阵,想到一个他希望在棱镜死之前得到的答案,“不算完全清白,他被一个人指使着行动。”
“哦?”棱镜的眼里闪现一丝好奇,“是哪一方的人?”
还差二十步。
“那个人似乎是管理局的议员,他也未曾见过对方。”
“几号?”
十八步。
“对方自称13号议员。”
棱镜突然笑了起来。
这笑声令石让几乎停住脚步,还好,她没有起疑。
“13号?怕是1号在冒充吧。两个大区都毁了,以前按区划分的管理制度也行不通了。我离开之后,他们巴不得把这个编号和一切相关权限都没收,哪还敢招个监督全议会的13号?”
什么?!
你才是真正的13号议员?
石让的意识体怔在半空。
那为什么我登入总站的时候,它会称呼我为13号议员?
程序错误?亦或是发生了棱镜也不知道的权限交接?棱镜已经成为上一任13号?
石让赶紧将这些会扰乱自己心思的问题推到一旁,回到这场松懈不得的暗杀上。
“那看来他一直蒙在鼓里。”他回复道。
十七步。
“真可怜。我知道这样让你不好受,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,如果联盟不打算撤兵,我们得准备好转移到德尔塔基地去。”
果然,你们有在陆墙西面的主要基地!
十五步。石让停止前进。超速再生的抵抗到了极限,他不能再向前了。
棱镜还在等他发话,但询问这个德尔塔基地在哪是万万不可得。
在空气中的沉默演变成怀疑之前,石让仰头望向这似乎撑起了整座岛屿的巨树,“我有看到门径在楼上等——要连主机一起转移吗?”
“恐怕做不到,得做好芯片停产的准备,但操控现有的不会有问题。”棱镜顺势转过头去。
巨树笼罩在她头顶,条条根须从天花板自然垂落,绿脉中生机盎然,光是凝望着,她的心情似乎都明亮几分。
这好似具有无限生命力的植物仿佛是一个吉兆......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时机已至。
石让将手伸进风衣内侧,抽出腰后的冲锋枪,举枪,瞄准,整套动作已在脑中演练数十次,行动迅猛,行云流水。
他扣动扳机。
棱镜顺着枪声看来,下意识举手抵挡,但动作快不过子弹,数发牙齿弹撕裂了她伸出的手掌,命中头胸。这位习惯于藏身幕后的阴谋家顿时跌倒下去,扑倒在控制主机的设备旁边。
砰砰。
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传来,石让通过异常波动察觉到是沙蛇闯入,但手中动作未停。
他稍稍放松扳机,压低枪口,瞄准了跌倒下去的棱镜。
棱镜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破裂的牙齿弹一颗接一颗被挤出弹孔。议员果然没这么好杀。她正抬起头,半边还完好的脸上满是鲜血,以一种似乎不该出现在这类人的身上的恐惧的眼神看着那把枪。
话痨枪或许还是她以前经手过的收容物。
在沙蛇与那可怕的洞穿能力抵达之前,石让扣下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