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石让,扮成我的样子逃吧,走得越远越好。
“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妻子,然后归隐山林,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你一定会站在人类那边。可至少现在,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。”
似乎是意识到气氛太过沉重,阿飘又勾起嘴角,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子弹大小的铜制物件,塞到了石让手中。
石让端详着铜制外壳上那些形似花纹的符号,认出它是他曾在站点009看见过的,人类制造器的“代码”。
“我想办法破译了一下这个符号,所有存放在站点里的‘特殊代码’中,只有这个是9月10号‘出厂’的,年份和一些小特征也对得上——慈善基金很偷懒,直接把制造体的生日用出厂日期代替。我想你会想要这个的。”
石让的手指情不自禁有些颤抖,赶紧攥住金属筒,将它捂在心口。
范英尚的生日就是9月10号。
这可能是英尚的“出生证明”,她切实存在过的证据。
在升格会的大本营里,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,他竟得到了一份......亲情。
“我的确看不惯升格会的所作所为,但,我之前一直因为你而犹豫......我们是家人,阿飘。”石让抬起头,怀着一种他也说不清的冲动,将一个近似谎言的发现告知它:“我大概知道我是什么异常了,我可能......有点像一棵树,至少我的能力和‘黑月’的树有关系。”
“树吗?也对,你就是个榆木脑袋。”阿飘揉了揉他如今有些乱糟糟的头发,“那你就乖乖跟在我后面当晚辈吧,小树苗。”
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却突然抬起眼睛,仿佛穿透墙壁盯住了岛上的某个位置。
“‘神之眼’好像有点动静,我得去看看。别担心,我会很低调,没人会发现同时有两个我出现的。”
“当心。”石让对这位已经无法简单形容关系的朋友嘱咐道:“它可能在策划逃跑,也许还能和其他异常共鸣。”
“我比你想得强得多,石让,你应该担心将来会不会被我亲自捉拿归案。”
阿飘有些无奈地从他身边退开,准备施展现实扭曲能力,离开这片地下空间。
临走前,它又补上一句。
“其实......我之前对你说谎了。”
“说谎?”
“我没有装出来的那么老,其实才活了三十多年而已——演得很像吧?不过你还是得当我的晚辈。”
阿飘向他挥挥手,灯光闪烁,它瞬间消失了。
石让独留在入口崩塌的地下室里,在渐渐沉寂的回声中垂下头,翻转着手中那枚黄铜外壳的容器。
我有了一个新的家人。他想道。虽然我们只认识了几个月,虽然下次见面可能就是生死斗,虽然......它是个人类社会意义上的怪物,但我仍然珍惜这段短暂的相处。
你会喜欢它吗,英尚?
石让小心将容器收到贴身的口袋里,走向地下室角落他早就注意到的一堆杂物,这明显是阿飘留给他的东西。
揭开盖在上面的一件风衣,他在底下看到了一个包裹。
里面是话痨枪,还有迷你作战队所在的玻璃瓶。
“哦,天亮了!老大,咱们要越狱了吗?”话痨枪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嗯,我们是时候走了。”石让抓起枪,又打开玻璃瓶,让迷你作战队跳到自己身上,他披上那件方便掩盖武器的风衣,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还有件事要做。
阿飘为他准备好的身份掩盖,正是最合适的接近棱镜的机会。
他的确关心阿飘,也舍不得这份情谊,但情感是一件事,迫在眉睫的威胁是另一件事。
既然阿飘已经对那个“建立异常乐土”的愿望开始动摇,最大的障碍也就不复存在。
将来,阿飘或许会违背它放出的话,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石让心软,但棱镜不会。
那个可怕的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,他会被逼入死局正是对方的杰作,石让很确定棱镜不会给他下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。甚至于,棱镜可能会发掘并揭露石让多重间谍的身份,届时整个世界将再无他的容身之所。
一旦错过这次机会,棱镜一定会重新隐藏进无穷的阴谋和陷阱里,届时,不论对石让还是更多人来讲,都是一场灾难。
在走之前,他必须得去刺杀棱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