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分钟前。
房间里竖着一个燃烧的铁桶,在火光中,蓝色信号的五名成员聚在一起,享受属于他们的午夜派对。
这栋厂房因为组织的需要经过了简单的修缮,从危房变成了半危房,二层悬空的管理室里摆着几张沙发,从窗口望出去,能把工业区里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,是个不错的哨点。如今关上窗户,里头很快就因火源暖和起来。
铁桶里腾出的热气烤得人口干舌燥,灰狗的上级强哥不断给下属递啤酒,顺势笼络人心,几个刚搬完尸体完全没有任何食欲的小弟一边赔笑一边假喝,或是想办法推脱。
本应该参与进去的灰狗却待在一旁一言不发。
他眼前都是那具诡异的尸体,那穿着蓝色卫衣的家伙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,偏偏死状凄惨,面色惊恐,腿也折了,舌头还吐出来......
不知怎么回事,灰狗自己的脖子也开始发痒,他不断地抓挠,连破皮出血都浑然不觉。
他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那一船的偷渡客,究竟是怎么死的?
突然间,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。
砰!
那是厂房出入口铁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因为赶着把会成为证据的衣服烧掉,他们从坑边离开,进来之前没关门——谁又能想到会有人在这时闯进来?
强哥眉头拧起,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枪。
“有人来找麻烦了。”
“条子不可能来这儿的,是其他团伙!”
“哪个不长眼的想吃枪子......”
灰狗跟着其他人拔出枪,看着手下的三个小弟走向工厂管理室虚掩的正门,心头的不祥之兆突然拔升到顶点,一股束缚感浮现在他的喉头,令他呼吸困难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身先士卒上去做个表率,或者和强哥并肩作战。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可是,灰狗往前跨出去的脚却不由自主地收回。
他凝视着其他人的后脑勺和背,往管理室的后门挪了过去......
闯入者撞开大门后,顺着上楼的金属楼梯一路狂奔,直直冲着楼梯顶部的管理室而来。那脚步声密集如打鼓,每一记都敲在灰狗心头。
咚!
咚!
咚!
那惨死的古怪尸体又浮现在灰狗眼前,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黑暗中投来注视,宣告着他的结局。他额头发汗,口中发干,恐惧飙升到顶点,再也顾不上什么组织规矩什么黑道情谊,一把拉开后门,冲了出去。
攀登楼梯的声音越来越响,速度快得令人心惊。
一名小弟正藏在管理室正门边,小心透过门缝往外头的长楼梯上探头。
瞧见黑影靠近,他推开门,举起枪口瞄了过去,可方才还在数米开外的黑影,倏然显现在眼前。
仿佛一辆速度拉到顶点的火车头冲进正门,小弟当场被门板拍飞,身体划过空中,径直砸在房间另一头的墙上,下落时拖出一道红痕,胸腔瘪了下去。
另一个站在两步开外的小弟更加倒霉,被那身影进屋时不偏不倚击个正着,当场竟像个塑料玩具似的支离破碎,都没来得及喊出声,就化成了一片碎块。
剩下那个还站着的小弟下意识对闯入者扣下了扳机。
子弹出膛,命中了不速之客,小弟没管对方毫无征兆地刹停在管理室正中,一口气打光了子弹。
那人还是站着。
对方刹车之前踢翻了房间正中的铁桶,未烧尽的燃料洒落在地,火舌舔着了它的衣角,蔓延向上。
那人仍是一动不动。
此时此刻,小弟终于看清那张的脸,立即瞪大了眼睛。
“狗哥?不对,这是......”
他转头寻找自己的上级,却没在房间里发现灰狗的身影,再看房间另一头,强哥的一角衣服闪出后门,旋即重重关上了门。
“强哥——”
小弟往那个方向跟了一步,竟没来由地一阵心悸。
他这才发现同伴已经一死一重伤,也终于意识到眼前发生了某种常理难以解释的事。
可当他回头望向恐惧感的来源,却看到房间正中,那身体上嵌满弹头的蓝衣身影面貌扭曲。
下一刻,闯入者长出了他的脸,脖子上有十个深深的细小凹陷。
看上去就像是被掐死的。
然后,它高举双手,冲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