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枪支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留情地下压。
枪响的那一刻,石让终于追上了她,毫不犹豫将她推向一旁,只身扑向那持枪的凶徒。
刹那间,石让与那人四目相对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随后伴着枪响,倒在黑暗中。
石让下意识伸手,想要去关心她的情况,但手指仅仅伸向黑暗。
她消失了,城市、凶徒和巨蛛都消失了,连同那发出膛的子弹也不见了。
第二段预言结束了。
石让跪伏着,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一怔,用力砸向地面。
她有危险!
她遇到危险了!
可她到底在哪里?那座城市、那苍穹中的巨蛛、那个持枪的恶徒,他们究竟是谁,又到底在哪?!
石让始终没能看清那个恶徒的长相,但他与之对视的瞬间,得到了一段信息:
他认识这个人。
可是除此之外,他没有任何线索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他只是想知道她的下落,他只是想找到她,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境?
因为他观测未来,希望预言,英尚是不是就注定躲不开这些危险了?
或许这是一种预兆?一种比喻?
石让再次攥拳砸向地面,一次又一次,直到捶得手掌出血,愤恨的喘不过气才停下。
“为什么......”
他的自言自语消散在梦境中。
疲惫不堪的他急于醒来,赶紧去调查这些线索,但梦境不放他走。
他必须看完自己的死相才能醒来。
“那就来。”
石让从地上爬起,像一头野兽瞪着眼,怒视周遭的虚无。
“来啊!”
他会怎么死?
是遭遇无穷的追杀最后身亡?是深陷异常世界的阴谋纷争玩火自焚?还是顺利脱身,同范英尚白头偕老?亦或是孤独终生郁郁而终?
意图抢先一步猜出预言内容的他又被摆了一道。
因为这次的预言相当写实——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出现在了石让面前。
石让警觉地盯着对方,那人似乎也用隐藏在未知阴影下的双眼望着他。
如果对方从西装口袋里拔枪,或许能来得及夺枪......
石让对这场预言已经充满怨气,恨不得亲自实践命运能否被打破。
可是西装男子没有攻击他,相反,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,将滤嘴调转向石让,想要递给他。
石让警惕地向后微微退缩,男子也没有不满,而是自己叼住那根烟,掏出火机点燃它,开始吞云吐雾。
呛人的烟草燃烧味令石让皱眉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,石让忍不住发问:“你是来杀我的吗?”
“我一般不这样到场,但你与众不同。”男人将香烟拿到手上:“这是你的最后一天了。”说着,他朝石让低头致意。
紧接着,死亡来临了。
无形的力量瞬间扯断了石让的右臂,在他试图躲避时,冲击力又从身前轰来。
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击飞出去,坠地时双脚变形,背部折断。
一股鲜血从石让口中涌出,顺着他的下颌淌落。
他仍能看见那名西装男子站在阴影尽头,那一抹圆形的火光在对方指间停留着,那人旁观着这场来源不明的处刑。
地面崩塌,石让坠落进无尽的黑暗中,一根尖刺自下而上穿透他的胸膛,将他钉在原地。他动弹不得地躺卧在越来越深的血池里,无数字符拧成一只只手,从他身上撕扯下皮肤和肌肉,肢解他身躯的每一部分......
忽然,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黑暗。
窗帘缝隙间的阳光明晃晃照在石让脸上。
他大睁着眼睛面对那束光芒,没有继续睡,也没有起来,而是继续蜷在被子里,直到把自己全部的意识从预言梦中救出。
过了一会,他终于有了点力气。
石让本想进入总站记下梦的一切,可是想到预言不能被他人察觉,最好不要放到总站里去——哪怕是置于他的个人空间。
谁知道数据化算不算被察觉。
现在他还能登进总站,说明议员们没有高强到能穿透梦境感知到这次预言。
那场暴露会在未来等他,但至少不是现在。
他抓过床头柜上酒店提供的免费记事簿,用还在哆嗦的手,一点点写下梦里的一切,眼前一会儿晃过议员们恐怖的注视,一会儿晃过英尚奔逃的背影,一会儿又闪现他那可怖的死亡。
写着写着,石让发现自己凝视着水晶球。
弧形的玻璃上倒映着一张被扭曲拉伸的脸,他的脸。
石让握住水晶球那不过巴掌大的球体,颤抖着把它对准墙面举高,又缓缓放下。
这是一味毒药,一把刺向他自己的刀。
可他还想去试试能不能第二次触发预言。
他需要更多的线索,他想要解读自己的命运,他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......
他好像......中招了。
他主动咬住诱饵,掉进了陷阱,还无法自拔,不愿挣脱。
石让抬手,用力摁着太阳穴,快速写完了预言的内容,撕下纸张,将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轻轻隔着衣服拍了下。
我有线索了。
我一定会找到你的,英尚!
我会来救你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