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恩讲到这里就暂时停了下来,石让若有所思,沙蛇则打着哈欠研究那些单独点的菜品——估计她早已经听过这些内容了。
石让问:“他们是怎么把你拉进教团的?”
“我当时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,有天在路边,他们的成员跟我搭话,找借口拉我去听什么灵修,后来就听到这番内容了。”
“听着很像是普通的邪教?”
“确实很像。”尤恩点头,“我算是运气比较好的,被带进他们的会堂之后还被放走,后续又过去了几次,就和平加入,没有经历转化仪式。”
星之子教团的转化仪式石让之前从萨米的讲解中听到过,那是一种极为残暴的筛选,无异于一场虐杀。
石让从这“正常的入教方式”中听出了不对。
“他们向你展示这种说法的证据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尤恩摇头。
“那他们当时威胁你或者阻止你对外求援了吗?”
“也没有。”尤恩同样否认。
“那你就这么......相信了他们的说法?”
尤恩微微低下头,“我很难形容教团对我的影响,我最初是本着好奇和好玩跟他们混在一起的,但第一次参加他们的布道之后,我身上发生了一点变化......不,应该说是我的头脑发生了变化。”
两人谈话时,沙蛇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带着厚厚雪顶的巴菲,找角度拍了照。此刻她给照片调好滤镜,将手机一收,用勺子胡乱玩起奶油和上面彩色的糖粒,开口道:“你知道‘模因’吗?”
石让脑中闪过总站上对之的定义:“一种会繁殖的信息?”
“嗯哼。哪怕是正常的信息,也会带有模因的繁殖性质,也就是一种‘梗’。当它和异常结合,就会出现‘模因危害’。与血红之神相关的许多东西,都带有这种危害性质。一些人可以靠意志或者被训练去抵抗它,但若是精神动荡,甚至毫无防备——”沙蛇瞥了尤恩一眼,“就可能像他当初那样,一头扎进去,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就要被拉去参加仪式了。”
“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之后,我就叛出了教团。”谈起这段过往,尤恩神情低落,“很多人不仅仅是受到这种信念传染,还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情。所有信徒能从献祭仪式中得到一些启示,随即变得无比坚定。我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,但我知道如果我当时再不走,参加仪式之后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......”石让改换了一些对这些邪教徒的看法。
不能用寻常世界的邪教来解释他们所经历的事情。
这些人并不为自己谋利,哪怕是高层也坚信血红之神会带来救赎。
他们已经无可救药,坚定相信着一定要把一个邪神拉来才能拯救世界。
又是“拯救世界,拯救人类”。
石让能猜到那些经历过仪式的人大概见到了什么东西——或许就是他在感应中,所领会到的从门扉对面渗透过来的景象。
这个世界对于那些“神性实体”而言,不过是一个小盒子,好像位于深海的一座城市,稍有不慎,就会因为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崩裂,最终被海水淹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种绝望会让人失去理智。
但那又如何?
因为世界之外还有更可怕的存在,就要给整个世界立刻判死刑,给未知加上“善良”的标签妄求拯救吗?
靠着如此残酷的行经来进行“召唤”,这些执行者真的相信能被吸引来的是个会拯救世界的“神”?
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,一边做着恶行,一边觉得自己在以此行善吗?
何等自欺欺人。
对于这样信念坚定的狂徒,必须把他们视为全人类的敌人。
“可这样一来,之后都由你负责给‘神之眼’做收容工作,你不会反复遭遇这样的污染吗?”石让有些担心。
正如尤恩说的那样,执行仪式可能受到模因污染。
像尤恩这样掌握了一部分仪式能力的叛教成员可遇不可求,他实际是升格会内唯一一个可以镇压“神之眼”的人。
而一旦他被模因污染击垮,“神之眼”可能在升格会内部失去控制,酿成惨剧。
“收容可不只靠他一个人,会有很多人接力,分担‘神之眼’对宿主的负担。两相结合,我们会做的比管理局更好。”沙蛇提醒道。
“我们的收容方式和管理局的不同之处在哪里?”
石让曾给升格会默写过整篇收容档案,目前这些情报都是升格会高层公开知道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