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承华当然知道。
他在学生里面一向风评不错，很多学生有了趣闻和秘密都跟他第一个讲，他自然听到了有关旧校舍的传闻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学生会混到里面去。
他有些焦急的问：“你跟老师说实话，你往里投了多少钱？”
怀古省经济不发达，消费也低，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，吃穿都归父母，每个月生活费也就一百出头......他的心理预期是五百块，希望琳雅没有往里投太多——
“就三千。”
“‘就’三千？！”唐承华吓得不轻，“你干什么要花这么多钱？”
“他们说玩得好能翻倍的，哥哥出新专辑了，我得帮他打榜冲销量......”
唐承华两眼一黑，及时扶住讲台才没倒下去。
“老师！”
“没事，我没事......你知不知道这些钱都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？你怎么能学着人家赌钱？”
他本以为这只是一群学生跟社会上的人学坏了自己组局打牌，还是能学校内部解决的问题，因此想着从学生那里了解清楚再报给校长。
轻巧地说了三千，证明琳雅还往里扔了更多钱。
金额这么大，已经是在赌博了。
这群害人不浅的家伙，居然搞到校园里来了！
他念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大道理，但从琳雅歪开的眼睛和扁着的嘴就知道她没听进去，全当耳旁风了。估计她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自首，白白挨了一顿教训。
唐承华满心焦急，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急也没用。
这得联系她父母，家里配合学校双管齐下才行，而且还得控制度量，不能过激......
讲了一通话，眼看天色渐晚，他只得先让她回去，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背着手转悠，连回家和家人共聚晚餐的期待都没了。
这不再是什么学生风气问题了，得报警才行！
手指已经迅速摁出了“110”，唐承华下意识看向除自己之外空无一人的教室。
忘记问问那个地方的具体情况了，看琳雅的样子大概也不会跟他讲。唐承华认为这个孩子还有挽救的可能，但得一步步来，不能急躁，否则会激起青春期孩子的逆反心理。
就算他现在报警，警察大概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吧？情报还是太少了。
作为一个相当负责的老师，他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。
干脆晚上到旧校舍去看看好了，先调查一下。
他悬在手机上方的手指点进通讯录，拨给了“老婆”。
“喂，老婆，我晚上先不回去吃，学生这里出了点事，得留晚一点......”
-----------------
夜幕降临时，唐承华换了一身被遗忘在学校柜子里已久的格子衫，还换了一副眼镜，来到旧校区紧锁的大门外徘徊。
县城到了夜里没什么人，保安锁了门之后巡逻一遍，也早早就回去了，就算翻墙进入校区也不会有人管。
但他始终不知道从学生们口中打听的“接头”方法稳不稳妥，那个学生也只告诉他看到过有人在这里徘徊，然后一齐进入校区——据说还把这写成了什么鬼故事发在网上。
站在栏杆外面的空地上实在太可疑，唐承华挨近了路对面的巷口，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，不时挥走几只蚊子。
“喂。”
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，他猛地拧过头，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人。
“你是一起的？”那人含糊地问。
唐承华急中生智应，“呃......对，你也是？”
“还要等人吗？”
“差不多吧......”
双方打太极似的交谈几句，不约而同安静下来。
那人没有起疑，双手插兜挨在旁边一起等。
唐承华却隐隐有些后悔，这黑灯瞎火的，到时候还要进校舍，会不会发生危险？
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发个短信报警，忽然有个人从巷子外路过，又倒回来，停在巷口看了两人一眼，问道：“你们也是来玩机器的？”
“对。”二人异口同声道。
“那就跟我来吧。”
那人朝着旧校舍指了指，当即走在前头带路。唐承华心中惊异之余，只得不安地跟在后面。而他在巷子里碰到的陌生人——也就是石让，倍感惊喜地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