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CVA-C-881？”
警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编号，但他永远不会忘记。
那天，第三区的一整个小镇一夜之间被缩小，镇民们惊慌失措。管理局的人很快到场，将所有受影响的人和动物全部收容，关进了牢房，并用这个编号替代了他们人类时期的名字。
“C-881不就是我们吗？”警长十分不解。
“实际上，它指的应该是那个作用于你们的‘缩小异常’。我的篡改不是直接生效的，当中总有个‘执行者’。我以前以为只需要减少变化幅度，就可以规避‘执行者’的介入，但现在我怀疑，不论我怎么操作，它都会存在。”
石让从桌上拿起一支笔，放在了桌面一侧。
“很久以前我想到过一个比方。我是发布要求的人，而接到这个要求之后，就会有东西来替我完成它。我之前和你提过，我曾经修改过一个名为‘访客’的异常，修改的幅度非常大，以至于引来了一个危险的实体完成这个‘任务’。
“如今看来，或许最早我下达命令的时候，‘访客’就尝试过自己变化自己来达到要求，但它失败了。可任务还没完成，必须要有一个足够胜任的东西来完结工作，因此那个可怕的实体被唤来了。”
“听上去像给私人作坊下订单。”警长很快用小镇居民的思维找到了合适的例子，“当地的工坊解决不了，就会去请外援。”
石让：“差不多。我篡改你的时候，修改的幅度很小，因此那个‘缩小魔’——姑且这么叫它吧，即使它可能根本没有形体和自我意识——自己就能完成这桩工作。毕竟当初是它把你们变小的，要做的不过是在此基础上微调。”
“可你给了这个工坊什么报酬，让它们这样卖力来完成订单？”
石让双手交叠置于桌面，沉着眼思索许久，叹了口气：
“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。
“我没有给它们任何东西，它们也没有因此跟我建立任何联系，我就跟个甩手掌柜似的。”
“没事，总有一天你会搞明白的。”警长讲着讲着，听出了他话语中隐含的意思，“但总要留个心眼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这项能力太危险，我却不了解它，还是尽量少用。”石让向这位“小朋友”疲惫地笑了笑，“今天坐了一天飞机，我可能要早点休息了，我送你回去？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送走警长，镜子也带着石让发短信要求采购的营养液回来了，127平时还是得泡在里头——作为一把活体枪，它没有嘴可以进食，只能透过溶液吸收营养。
石让顺带给镜子这位半管家半助理的下属放了个假，在浴室把127往鱼缸状的溶液里一泡，独自回去沉思。
其实他有些话没跟警长说完。
若是要确认篡改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，更直接的办法是多采访几个当事人。
但“午夜访客”和“神之躯”都对人类怀有巨大敌意，“缩小魔”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存在。若是条件允许，石让很想去亲自问问那个躲在纸箱迷宫里的女孩。
如果能确定她引发他人恶意的效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，而石让赋予的“自我权力”又是如何生效令她清醒的，这个谜团想必就能得到解答。
希望斯坦利博士和他的助手能早日从她那儿问出点有用的东西。
仰靠着椅背思索许久，同房间相连的浴室传来的溅水声吸引了石让的注意力。
他打开浴室门，发现那把话痨枪正在......开合自己的枪栓扑腾。
石让伸手把它拿了出来，只用了两根手指捏着握把，像是在提着一只小动物似的。
“咳咳咳......嘿，老大，你忙完了吗？”话痨枪讲话的时候枪身会跟着抖，仿佛里头装了个音响，营养液顺着金属外壳一滴滴往下挂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这个水有点深，我都喘不过气儿了。”
石让一度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，“......可你是把枪啊。”
“我的子弹都长满了，要不你晚点把我放回去？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，咱俩可以成为犯罪同伙——或者正义同伙，随你定！”
“其实我只是想上网消磨时间......”
“那咱们就当聊天搭子也成啊，老大！”
127确实是个话痨，但石让倒是不讨厌它。
哎，谁让它是把枪呢。
石让养不了宠物，也养不活植物，没办法，养把枪其实也行。
他把127放回手提箱的海绵衬垫上，连箱子置于桌面一角，让它有点参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