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们陪我过来,现在我终于放心了......果然谣言就是越传越离谱,至少新主管不是个顽劣的富二代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纨绔子弟啊,你小说看多了吧。”
“毕竟是空降下来的领导,但听说他又去跟了体验班......真是万幸——英尚,太麻烦你了,你刚从城里回来就陪我过去撑场子。”
“总不能让你们两个过去,万一有人造你们的黄谣怎么办?”
“你担心的太多啦,虽然有几个同事确实是大嘴巴,但他们还是知道分寸的。”
“你们聊着,我先回家煮饭了。”
“行,下次请你吃饭——咱们走吧。”
随着通讯器的远离,对话声也越来越轻了。
石让把仪器的收音灵敏度拉到最高,终于听到了蕾雅和她后续的部分谈话。
“我晚上可以到你家住吗?”
“当然可以,但,怎么了吗,突然要过来?”
“那个人一直盯着我看,我有点担心......”
后续的对话内容就听不清了。
石让断开连接,站在街边沉默许久。
英尚不会这么疑神疑鬼的......
这不是她。
人格、外形、记忆......他所爱的,所要找的,到底是哪个她?
他还能找回她吗?
石让深呼吸几次,把自己的目的地改成了镇上的一家平价餐馆,他必须更加详细地了解210号的住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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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问范英尚啊,她确实是一年多前搬过来的——我看你们都一个区的长相,是老乡吧?”
“她平时给慈善基金里那些孩子当美术老师,快奔三了也不结婚,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结婚了,这世道真奇怪,怎么好端端都这样了呢?”
“非要说的话,就是不太好相处,人有点冷冰冰的......”
“她倒也不嫌弃这里没什么劲头,整个第九区现在都乱糟糟的,也只有这片地方还跟世外桃源一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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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听不到更多内容,石让放下只吃了一点的鳗鱼馅饼,离开餐厅,独自走在镇子夜晚的街道上。
夜晚行人多了不少,如一个个长相各异的幻影从他身边晃过,融入交错的灯光间,临街的每家每户窗后都有自己的生机和欢笑。
石让埋头走着。
在镇民们口中,210号房屋的住户内向,冷漠,不好相处,讨厌外出。
F级记忆清除剂会抹除人格,但到底什么是人格成型的因素?
能让一号议员亲自批准的,真的是记忆清除吗?
石让试图回忆他和英尚在桌游社第一次碰面的情况,试着想起在那些充满幸福和喜乐的日常之前,她是什么模样。
回忆里尽是她的笑容,还有令他不由自主微笑的片段,可是在陌生人,在不熟悉她的外人眼中,她是什么样的?
石让记不清了。
他得寻求外援。
“嘟......”
“喂,阿让!”菌子那边听起来有点吵闹,“我还想着这几天你咋没找我聊天呢,原来是攒着一个电话打过来——新工作咋样啊,我看第九区好像挺乱的,你新单位附近没事吧?”
“挺好的......”
石让之前跟好兄弟讲过自己换工作的事,这毕竟是明面上有登记的内容,不算机密。
徐一君一下就听出他藏着话,对面的噪音立即轻了下去,显然是菌子从声源走开了,“出什么事了?要帮忙吗?”
“菌子,你以前不是劝过我几次,说我跟英尚不合适吗?”
“哦,那个啊......我后来不是说我看走眼了嘛。爱情这东西真奇怪,你一谈恋爱也阳光起来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当时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吗?我有点没印象了——不用在意我,你尽管说。”
“你真让我说的话......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太阴沉了,虽然跑团的时候很起劲,但离了团就阴在角落,人很冷漠,又多疑。知道你喜欢她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,但哪有不给兄弟帮忙的?我当时不敢跟你讲——但我是挺担心的,你们俩一个性子,这凑到一起那还得了。你还记得不,刚过热恋期,你们不是好多次闹冷战,她毫无征兆地就好多天不理你,躲着不见你吗。我当时还劝你分,你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,被伤到了留下阴影怎么办,不能这么被她吊着啊......后面就,我发现我错的挺离谱的,你们其实还挺般配的。”
“......”
“石让?”
石让惊醒过来,被攥紧的心脏好似这才恢复弹动,“我在,我只是......我不记得她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不然怎么管你叫恋爱脑?你是恋爱滤镜三米厚的那种,要我说,算没救啦。”徐一君调侃完,又关心起他来:“你是不是找到线索了?难不成你去第九区是找到她了?情况怎么样?”
石让心中满是苦涩,却不能对好友诉说。
如果当年的英尚真是那种样子,他今日所见的,反倒像是一个从未遇到过石让的她。徐一君描述的,也更像今天见到的那个一身刺的女人。
可是,他记忆里的英尚,明明是个阳光般温暖的人,她从没有过这样的表现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