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本来就是清水衙门，一不管钱粮二不掌兵权三不涉刑名，平日里最繁重的工作就是巡视监察百官和给陛下上谏言。
更要命的是，自从有了鉴察院，都察院几乎无事可做。
论情报收集能力，都察院拍马也赶不上鉴察院遍布天下的探子网，论行动能力，都察院更没有鉴察院那样可以直接拿人的黑骑。
所以敢来都察院当官、会来都察院当官的，总共就两种人。
一种是冲着名声来的，御史言官，清流名臣，说出去好听。
另一种是来躲清闲的，都察院无权无势也无事可做，正好适合那些不想掺和朝堂争斗的老学究。
他赖明成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，手底下这帮人别说贪污了，就是想贪都没处下手。
账面上就那么点俸禄和办公银子，每年的开支都是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，连多买几刀宣纸都要他亲自批条子。
既然都察院本身没有腐败问题，那监国大人还要对都察院进行整改，就说明都察院有其他地方让监国大人不满。
赖明成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头顶的房梁想了很久。
想来想去，估计也只有那些投靠了太子或者投靠了二皇子的御史了。
御史也是官，是官就要站队。
都察院虽然清闲，但御史手里有一项权力是谁都不敢小看的。
那就是监察和弹劾权。
御史可以在朝堂上公开弹劾任何一名官员，而且有风闻奏事的权力，只要听说了就可以上书弹劾，不需要拿出确凿证据。
正因如此，有些御史就成了太子和二皇子拉拢的对象。
这些人有时候会接到太子或二皇子的指示，在朝会上弹劾对方阵营的人。
而被弹劾的这些官员，有些人身上也的确不干净，贪的贪、占的占，一查一个准，弹劾他们也不算冤枉。
所以赖明成对这些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从来没有追究过。
现在监国大人要整改都察院，目标多半就是这些投靠了太子和二皇子的御史。
可这让赖明成很为难，因为这些人虽然动机不纯，但弹劾的很多都是真有问题的人，严格来说并没有违反都察院的规矩。
贸然动他们，于理不合。
还有一个更让赖明成在意的事。
监国大人在文书末尾特意提了一句，说过几天会调云州知府包黑炭来都察院担任他的副手。
包黑炭这个人年轻人赖明成听说过。
真正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。
在云州当知府这几年，他审过的案子没有一桩是糊涂的，该判的判，该杀的杀，从不徇私枉法。
云州的百姓都管他叫包青天，甚至有商贾专门从云州跑到京都来，逢人就说包知府断案如神。
而且这个人很有手段，不是那种只认死理的书呆子，他懂得怎么跟地方豪绅周旋，知道怎么在不违律法的前提下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。
这样一个人，放在以前，赖明成会很高兴有他来都察院。
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监国大人调包黑炭来当他的副手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赖明成将那份文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缓缓搁在桌上，叹了口气。
监国大人这是怕他下不了手啊。
他赖明成当了半辈子御史，弹劾过无数贪官污吏，从来不怕得罪人。
可要他对都察院内部的同僚动手，尤其是对那些并没有犯什么实质错误的同僚动手，他确实有些下不去手。
但监国大人既然让包黑炭来，就说明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。
……
还好武向晚还知道赖明成的想法。
其实现在的都察院要整改的地方没有多少，但是一旦和鉴察院合并以后就不一定了。
两院合并，权力会更大。
那时候都察院这些御史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清廉。
所以她才调包黑炭来京都帮赖明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