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池州码头的喧嚣被内侍带来的圣旨彻底压了下去。
码头上,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江风里飘着,周围跪了一地的人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道圣旨。
第一道,池州知府玩忽职守,即刻免职,押解回京候审。池州营都督江覆海救援不力,即刻免职,押解回京候审。
第二道,着长公主李云睿自行组建海上护卫队,以保庆余堂海路畅通,人数暂定五千,一应章程自行拟定,报兵部备案。
宣旨太监念完,合上圣旨,朝李云睿的别院方向躬身一礼,转身就要带人走。
“且慢。”
武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提着绣春刀,走到宣旨太监面前。
太监一愣,赔着笑:“武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武锋没跟他废话,指了指被两名禁军押着的江覆海。
“这个人,留下。”
太监脸色一变:“武大人,这是陛下的旨意,江覆海要押解回京候审,这……”
“殿下要组建海上护卫队。”武锋打断他,声音很平,“五千人,需要一个懂海战的将领。江覆海既然已经被免职,正好。”
太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对上武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京都那边的传言,这位武大人在长公主殿下跟前,比谁都受宠。
他不敢拦。
“既……既然是殿下要用,那咱家回去如实禀报便是。”太监赔着笑,挥了挥手,“放开江都督。”
两名禁军松开手。
江覆海站在原地,甲胄上还带着押解时弄出的褶皱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垂着眼。
太监带着人,押着面如死灰的池州知府,匆匆离开码头。
码头上安静下来。
江覆海抬起头,看向武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多谢。”
武锋摆摆手:“走吧,先随我去见殿下。”
江覆海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后。
走出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。
池州营的副将还站在那里,带着几个亲兵,远远望着他。
江覆海喉咙动了动。
虽然池州营现在由他的副将负责,可一旦朝廷派来的接任者到达,肯定会对池州营进行更细致的调整。
想到这里,他看向武锋,忍不住开口:“武大人,能否跟殿下说说,看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武锋打断了他的话,“江将军,你知道这是不现实的,不过我可以保证,这些人以后不会浪费。”
江覆海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只是他终究有些不忍。
——
江边别院。
李云睿坐在前厅主位上,玄色宫装衬得她愈发白皙,手里端着杯果茶,慢慢吹着热气。
武锋领着江覆海进来。
江覆海走到堂中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末将江覆海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李云睿放下茶杯,声音温婉:“江都督不用多礼,起来吧。”
江覆海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李云睿看了他几息,缓缓道:
“朝廷的旨意,你也听到了。五千人的海上护卫队,本宫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管。你愿不愿意?”
江覆海抬起头,郑重道:“末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!”
李云睿点了点头。
她没再多说什么,站起身,朝武锋看了一眼。
“剩下的事,你跟他说。”
说完,她搭着春梅的手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玄色的裙摆从门槛上拂过,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江覆海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走远,心里有些疑惑。
这可是军队,殿下如此信任武大人吗?
可他不敢多问。
武锋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江将军,这边坐。”
两人在厅中坐下。
侍女端上茶来,又退下。
武锋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江覆海。
“江将军,这是我对这支护卫队的一点建议。你看看,合适就采纳,不合适就按你的想法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