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青允身体微微一僵,低头道:
“回家主,青允……在关内厮杀惯了,初时不觉,后来察觉时,已深陷其中。且体内魔藤似对此环境颇为‘适应’,甚至有些……活跃,每每斩杀妖魔,吸收其残存魔煞,藤蔓便成长一分,连带我修为也增长颇快。因此……”他语气有些艰涩,“有些舍不得离开那修炼‘宝地’,也自恃还能压制。”
一旁的傅青云见状,连忙补充解释道:
“家主容禀。镇魔关内确有一特殊所在,名为‘净业佛塔’,乃上古佛门遗留,有净化邪魔之气、安抚心神的奇效。青允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往塔中静坐,借助佛塔之力压制、炼化部分戾气魔煞,方才得以维持至今,未彻底失控。否则,我断不敢让他久留关内。”
“净业佛塔……”
傅长生微微沉吟,旋即看向傅青允:
“即便如此,你如今状态也已临近危险边缘。魔藤伴生,本就易引心魔,再与这无边戾气、魔煞纠缠,长此以往,恐有反噬之危,甚至迷失心性。你既已突破假婴,当明白根基稳固、心神澄澈的重要性。”
傅青允面色一凛,躬身道:“我知错,请家主责罚。”
傅长生叹息一声,语气转缓:
“责罚不必。你能在镇魔关坚守数十载,杀敌建功,已是大功。如今家族正值用人之际,你更需要调整好自身状态。”
说着,他手掌一翻,一柄长约三尺、造型古朴、通体黝黑如墨的长剑出现在手中。剑身无华,却隐隐有暗流涌动,仿佛能吞噬周围光线,剑格处刻有古老的噬魂符文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吸引与净化之力。
“此剑名为‘噬魔’,乃我早年所得一件异宝,珍藏百余年。其性特异,专克魔气、煞气、戾气等阴邪负面能量,可吞噬炼化,反哺持剑者精纯灵力,亦有镇守心神之效。今日,便赠予你。”
傅青允愕然抬头,看着那柄气息与自己隐隐相合的“噬魔剑”,眼中闪过激动与难以置信。
“还不接下?”傅长生道。
傅青允连忙双手接过,剑入手微沉,一股清凉中带着吸力的气息顺着手臂传入体内,竟让他灵台中翻腾的戾气与魔藤的躁动都平复了一丝。
“盘膝坐下,我助你初步炼化此剑,镇压体内异气。”傅长生吩咐道。
傅青允依言在大殿中央盘坐,双手托剑于膝上。
傅长生走到他身后,一掌按在其背心,精纯磅礴的元婴法力缓缓渡入,引导着傅青允自身的灵力,包裹向“噬魔剑”。
随着炼化进行。
“噬魔剑”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幽暗的光芒。
剑身仿佛活了过来,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。
只见傅青允体表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滚滚黑红魔气与戾气,如同百川归海般,被源源不断地吸入剑身之中。他体内那一直蠢蠢欲动的上古魔藤虚影也似乎受到了刺激,微微震颤,散发出墨绿色的光华抵抗这股吸力。
但“噬魔剑”特性专一而强大,吞噬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
当傅长生收手时,傅青允周身那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已然淡去大半,面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,眼神也清明了许多。而“噬魔剑”则变得愈发幽深,剑锋处隐有暗芒流转,气息强了一截。
“感觉如何?”傅长生问。
傅青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中再无之前的腥煞味道。
他睁开眼,眸中暗红与墨绿交织的异象已基本隐去,只剩一片清亮。他内视己身,发现体内情况大为改观:
噬魔剑悬于丹田,与丹田内的魔藤虚影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抗与平衡。魔藤不再像以往那样时刻试图影响他的心神,反而因为“噬魔”的存在,有所“忌惮”,安分了不少。
“回家主,我感觉好多了!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,体内魔藤也安稳下来!”傅青允声音带着欣喜与感激。
“嗯。此剑你需在接下来几日,抓紧时间深度祭炼,与之心神相连,方能如臂使指,发挥其最大功效,长久维持体内平衡。”傅长生叮嘱道。
“是,家主!”
傅长生点点头,又取出一只小巧的碧玉瓶,瓶口有氤氲生机溢出,闻之令人精神一振。
“此乃‘古藤生机露’,对藤类、植物类灵物有极大滋养催化之效,或可助你唤醒魔藤更深层的血脉力量。你且服下,我助你炼化吸收。”
傅青允对家主接连赐下如此契合自身的重宝,已是感激得无以复加,珍重地接过玉瓶,将其中那滴翠绿欲滴、蕴含磅礴生机的露珠服下。
露珠入腹,顿时化作澎湃的乙木精元与古老生机,涌向他丹田处的魔藤虚影。
那魔藤虚影仿佛久旱逢甘霖,剧烈震颤起来,疯狂吸收着这股力量。墨绿色的光华大盛,藤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、粗壮,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,一股苍茫、妖异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傅长生再次以元婴法力辅助引导,确保药力被魔藤充分吸收,而不至于冲击傅青允经脉。
片刻后,异象渐收。
傅青允气息再涨,虽未突破境界,但明显感觉与伴生魔藤的联系更加紧密、深入,魔藤传递来的力量更加精纯磅礴,且似乎觉醒了一些模糊的血脉传承记忆。
“多谢家主厚赐!青允定不负所望!”
傅长生摆摆手,目光转向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傅青云。
“青云,你修剑道,此物予你。”
傅长生取出那瓶“剑意淬灵液”。
玉瓶仅有三滴,却散发着令傅青云丹田剑丸都为之轻鸣的纯粹剑意。
傅青云双手接过,即便以他如今的沉稳,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剑意淬灵液,可淬炼剑意,提升感悟,或有几率觉醒神通。服下,静心感悟。”傅长生简略道。
傅青云深吸一口气,拔开瓶塞,将三滴晶莹剔透、内含无数细小剑形光丝的灵液滴入口中。
灵液入喉,并未化开,而是直接融入其剑意本源之中。
傅青云浑身一震,瞬间陷入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。
他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,却不是以往那种锋锐逼人,而是带着一种灵动、变幻、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韵律。道道剑气虚影在其身后流转,时而如江河奔涌,时而如清风拂柳,时而如雷霆乍现……
傅长生静静护法,为其疏导过于澎湃的剑意波动,防止损伤大殿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。
傅青云周身异象骤然一收,所有剑气尽数敛入体内。
他睁开双眼,眸中似有无数细小剑光生灭,一股更加纯粹、更加凌厉、仿佛能斩断虚妄的剑意透体而出,一闪即逝。
“恭喜。”傅长生微笑道,“看来,收获不小。”
傅青云起身,对着傅长生深深一拜,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:
“多谢家主赏赐,属下不仅剑意淬炼得更加精纯凝练,更觉醒了一门剑意神通——‘破妄剑瞳’。此神通可窥破虚妄、直指本源,于斗法中料敌机先,破幻破隐皆有奇效。全赖家主所赐神液!我感激不尽,必以此神通,为家族争光!”
傅长生欣慰点头:“好!你们二人实力再有精进,七日后的试剑峰之比,我便更放心了。”
傅青云与傅青允相视一眼,齐声道:“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家主栽培!”
这时,傅青云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
“家主,还有一事……我与青允在镇魔关这些年,始终未曾放弃打探二爷爷(傅长雷)的消息。我们利用功勋权限,查阅了不少关内档案,也暗中寻访了许多曾在北境活跃的老兵、修士……可惜,二爷爷他……仿佛真的自当年那场大战后,便彻底销声匿迹了。活不见人,死……也未寻到确切证据。我无能,请家主责罚。”
提到失踪多年的傅长雷,殿内气氛微微一凝。
“你们已尽心尽力,不必自责。当下,专注眼前之事便好。”
傅青云与傅青允默默点头,将那份遗憾与责任深埋心底。
“去吧,好生休整,熟悉新得之力。数日后,随我前往晋州试剑峰。”
“是!家主!”
两人躬身退出大殿。
…
…
傅长生目送傅青云与傅青允离去。
约莫半日后。
山门处的传送阵台灵光一闪,一道挺拔如枪、周身带着荒野煞气与星辰般深邃气息的身影,大步踏出。正是接到家族密令,自东荒天阴山紧急传送回来的傅永韧。
他未做任何停留,身化流光,直奔主殿。
“父亲,儿永韧奉命归来!”
“起来,不错,成功突破到了假婴境界!”傅长生看着他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满意。
手掌一翻。
一块拳头大小、通体呈现暗银色、表面有点点星芒流转、内部仿佛有狼形虚影奔腾呼啸的奇异矿石出现在掌心。此物一出,殿内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,一股苍凉、古老、浩渺的星辰之力与狂暴战意弥漫开来。
“此乃‘天狼星魂石’,取自天外,蕴星辰之力与上古战魂意志,与你体质相合。服下,我助你炼化吸收。”
“多想父亲赏赐!”
傅永韧心中感激,依言在殿中盘坐,双手托着星魂石置于丹田前。
傅长生走到他身后,一掌按于其背心,精纯浩瀚的元婴法力汹涌而入,化作温和却坚定的引导之力,包裹住傅永韧自身灵力,同时刺激那天狼星魂石。
“嗡——!”
星魂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暗银色星辉,内部狼形虚影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无数细碎的星芒与凝练的战魂意志,如同决堤洪流,顺着傅永韧的双臂、经丹田,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、经脉穴窍。
“呃啊……”傅永韧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瞬间暴起。
星辰之力霸道无匹,战魂意志更是直接冲击神魂,若非他体魄强横、意志如铁,又有傅长生元婴法力护持,恐怕第一时间就要受创。
只见他体表肌肤泛起银辉,点点星芒在皮肤下游走,勾勒出隐约的狼形图腾。周身肌肉骨骼发出噼啪爆响,仿佛在经历一场彻底的淬炼与重组。一股更为凶悍、古老、带着星空浩瀚气息的战意,自他体内缓缓苏醒、升腾。
他丹田内,天狼战体的本源虚影——一头仰天长啸的银色巨狼,在星辉与战魂意志的灌注下,身形急速膨胀、凝实,毛发根根如银色钢针,眼瞳中燃起星辰之火,额前更是隐隐浮现出一道玄奥的星痕。
炼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殿内星光璀璨,战意澎湃,若非傅长生早已布下重重禁制,这般异象恐怕要惊动全族。
终于,星魂石光芒渐敛,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随风飘散。所有星辉与战魂意志,已尽数被傅永韧吸收。
傅永韧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低沉、威严、仿佛自远古星空传来的狼啸,自他喉间不由自主地迸发而出,震得大殿梁柱微微发颤。
他缓缓站起,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伟岸,周身气息圆融一体,举手投足间,既有山岳般的沉稳厚重,又蕴含着星辰般的浩瀚与爆发力。一股全新的、强大的血脉力量在体内奔腾不息。
“父亲,我……”傅永韧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,“我觉醒了……上古天狼的血脉天赋神通——‘星狼噬月’!”
“哦?有何神异?”傅长生目光一凝。
“此神通一经发动,可短暂引动星辰之力加身,大幅度提升力量、速度、防御,周身凝成‘星狼战铠’,并附带‘噬月’之能,攻击可吞噬对方部分灵力、气血乃至神魂之力,反哺自身,削弱敌人,愈战愈强!持续时间与威力,视我自身修为与战意而定。”傅永韧详细解释道,眼中战意熊熊。
“好!好一个‘星狼噬月’!”傅长生抚掌赞道,“攻防一体,愈战愈勇,正合你战体特性,亦合擂台生死搏杀之道!”
傅永韧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全赖父亲赐予神物!儿定将此神通磨砺至巅峰,为家族争得名额,扬我傅家威名!”
“起来。你们三人,皆是我傅家栋梁,此次比武,放手施为即可。”傅长生将他扶起,目光扫过殿外天色,“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动身,前往晋州。”
…
…
数日后。
晋州,试剑峰。
此峰并非天然形成,乃是数百年前朝廷大能以莫大法力从地脉深处拔起,通体黝黑如铁,高逾千丈,直插云霄。峰顶被削平成百丈方圆的巨大平台,便是此次比武的擂台所在。平台四周,矗立着七十二根铭刻着繁复符文的玄铁巨柱,隐隐构成一座森严大阵,这便是朝廷元婴修士亲自布下的防护与隔绝禁制——“九幽玄铁壁障”。
此刻虽然并非比武之日,但试剑峰周围戒备森严,有朝廷甲士巡逻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但傅长生手持玄阳真君给予的通行玉符,得以带人登上峰顶平台。
刚一踏上这黝黑冰冷的擂台地面,四人便感受到了不同。
此地煞气极重,隐隐能闻到一丝铁锈与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,显然历经无数次争斗,浸染了无数修士的灵力与血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凝视,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紧绷。
更让傅青云在意的是——
“家主,此地……”他眉头微蹙,凝神感应,“有剑意残留,而且……异常活跃,似乎……与这擂台,与周围这些玄铁巨柱,隐隐形成某种共鸣场域。”
傅长生微微颔首:
“试剑峰,试剑试剑,数百年间,不知多少剑修在此论剑搏杀,残留剑意经年不散,又被这特殊的地势与大阵束缚、孕养,已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‘剑意领域’。对剑修而言,在此地战斗,若能引动甚至操控部分残留剑意,便是极大助力;反之,若被他人剑意压制干扰,则实力大打折扣。”
傅青云闻言,眼中精光大盛。他闭目凝神,放开自身剑意,细细感悟。
顿时,他“听”到了无数声音——或凌厉、或绵长、或暴烈、或诡谲……那是数百年来,陨落于此或在此挥剑的剑修们,留下的不屈剑鸣与意志碎片。它们交织、碰撞、沉淀于此方天地,受大阵拘束,无法消散。
他尝试着以自身“破妄剑瞳”神通为引,配合新近淬炼提升的剑意,去沟通、梳理、引导一丝最靠近的、属性相合的残留剑意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查的剑鸣响起。只见傅青云身前三尺处的空气,凭空凝聚出一道淡青色的、半透明的小剑虚影,虽然虚幻不稳,却真实不虚地受他心意操控,绕身飞行一周后,才缓缓散去。
“果然可以!”傅青云睁开眼,脸上浮现出惊喜与自信,“虽然只能引动极小一部分,且操控不易,耗神颇大,但若在战斗关键时刻突然激发,足以打乱对手节奏,创造绝杀之机!此地,对我而言,堪称增幅之地!”
傅青允与傅永韧也各自感受着擂台环境。
傅青允发现,此地浓重的煞气与残留的血腥意志,对他的“噬魔剑”和魔藤似乎也有微弱的滋养和刺激作用,只是需要小心控制,避免引动魔藤凶性。傅永韧则感觉,此地那股铁血杀伐的战场气息,与他觉醒的“星狼噬月”战意隐隐相合,身处此间,他的战意似乎更加高昂、凝聚。
傅长生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更加笃定。他沉声道:
“还有三个月不到,比武才开始。你们先返回苍南府封地,熟悉自身新得之力,调整至最佳状态。记住,擂台之上,生死自负,但更需冷静头脑,善用环境,克敌制胜。”
“是!家主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