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甲勐地震动起来!
表面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扭曲、蔓延,散发出朦胧的灰白色光芒。光芒中,隐约有画面闪现——破碎的封印、消失的凶兽、一道模湖的青袍身影、以及……一枚刻有“傅”字的家族令牌!
画面闪烁不定,最终定格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——天阴山,傅家族地!
卡察!
一声轻响,龟甲表面,又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。
玄龟圣祖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,眼中却寒光四射。
“卦象指向傅家……果然是傅长生!”它声音冰冷,“虽看不清具体过程,但凶兽被傅家所得,确凿无疑!”
玄昆又惊又怒:“好一个傅长生!竟敢欺瞒圣祖,伪装成大能!圣祖,我们这就杀上天阴山,让他交出凶兽,血债血偿!”
玄龟圣祖却缓缓摇头:“不可。”
“为何?”玄昆急道,“他不过一新晋元婴,纵有秘宝,又能强到哪里去?圣祖您亲自出手,擒他易如反掌!”
“你忘了,他如今的身份。”玄龟圣祖冷冷道,“大周皇室赐婚,润玉郡主的未婚夫婿。动他,便是打大周皇室的脸。”
它顿了顿,眼中闪过忌惮:“大周国力强盛,皇室底蕴深不可测,明面上便有数位半步化神坐镇,更有化神底蕴传闻。我玄龟部落虽不惧,但也不想平白树此强敌。”
玄昆不甘道: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玄龟圣祖冷笑,“我玄龟部落的东西,岂是那么好拿的?”
它看向玄昆:“你方才说,傅长生不日将与润玉郡主大婚?”
“是。”玄昆点头,“据说婚期已定,就在三个月后。如今大周皇室已划出‘皇云府’作为二人婚后居所,正日夜赶工建造。”
“三个月……”玄龟圣祖眼中寒芒闪烁,“必须在他正式成为大周皇室成员之前,解决此事。一旦大婚礼成,他便是名正言顺的郡马,再动他,便是与大周彻底撕破脸。”
玄昆皱眉:“可我们如何动手?大周境内,圣祖您若亲身前往,必会引发皇室警觉。派其他人去,又恐不是傅长生对手……”
玄龟圣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傅家的根基,可全在大周?”
玄昆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不!傅家虽是大周世家,但其发迹于东荒,至今在东荒仍有数处重要据点和产业!最大的两处便是天阴山和朱雀山!”
玄龟圣祖眼中精光一闪:“傅长生此人,重情义,顾家族。这是他的优点,也是他的弱点。若他得知家族据点遇袭,族人被擒,必不会坐视不理。届时,无需我们进入大周,他自会前来东荒。”
它看向玄昆,声音转冷:“传令:调集‘黑甲卫’三百,由三位假婴长老带队,秘密前往天阴山。记住,要生擒傅家驻守长老,莫要伤其性命。其余傅家子弟,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“另外,”它补充道,“将我们在东荒与大周边境的所有暗哨启动,严密监视傅长生动向。一旦他离开大周,进入东荒,立刻回报!”
玄昆精神大振,躬身领命: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
他转身欲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问道:“圣祖,那傅长生若真前来,是直接擒下,还是……”
玄龟圣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:“先礼后兵。他若识相,交出凶兽,赔礼道歉,看在即将成为大周郡马的份上,或许可留他性命。若冥顽不灵……”
它没有说完,但话中的杀意,已让玄昆心中一凛。
“属下明白!”
玄昆匆匆离去,开始调兵遣将。
禁地中,玄龟圣祖缓缓伏下身躯,眼中光芒明灭不定。
“傅长生……新晋元婴,九重雷劫,皇室赐婚……身上还藏着能破解上古封印、收取凶兽的秘密……”
“此子若不除,假以时日,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“这一次,便让老夫看看,你到底有多少斤两!”
它闭上眼,周身气息逐渐收敛,仿佛与身下的山石融为一体。
…
…
晋州,苍南府。
傅永繁刚从古药园返回,还未来得及处理积压的公务,一枚紧急传讯玉符便破空而至,落入他手中。
是来自梧州家族本部的正式通告。
“家主傅长生,将于三月后,与润玉郡主大婚。典礼将在皇云府举行,家族所有核心子弟、长老,务必于大婚前返回梧州……”
傅永繁握着玉简,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。
父亲与润玉郡主定下婚约已久,如今终于要正式完婚,于家族而言是进一步绑定皇室,增强底蕴的大喜事;于父亲个人而言,能得此良缘,亦是人生一大幸事。
作为傅家世子,父亲的嫡长子,这场大婚庆典,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席。
然而,喜悦之余,忧虑也悄然爬上心头。
太子归来,武侧妃复宠,曾经被打压下去的武家,如今已隐隐有重新抬头之势。尤其是在这晋州,武家的根基犹在,影响力盘根错节。他利用古药园之事重创了武启一脉,斩断了武家一条重要的财源和未来希望,武家岂会善罢甘休?
之前他坐镇晋州,以雷霆手腕整合新附家族,又有奎木龙暗中威慑,武家才暂时偃旗息鼓。可一旦他离开,返回梧州参加大婚,晋州封地便只剩下苏婉等长老执掌,能否压得住蠢蠢欲动的武家?会不会被对方寻到机会反扑,甚至破坏古药园?
傅永繁揉了揉眉心,最终还是决定,动用天赋神通——【趋吉避凶】。
他走进静室,布下隔音禁制,盘膝而坐,宁心静气。
双手缓缓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,眉心处,一点澹金色的光芒悄然亮起,如同第三只眼缓缓睁开。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流转,沟通着冥冥中难以言说的天道气机。
渐渐地,在他意识深处,一幅幅破碎、跳跃的画面开始闪现。
有晋州苍南府的景象,略显动荡,但并无大碍;有梧州皇云府张灯结彩、宾客如云的喜庆场面;有父亲身着喜服,与凤冠霞帔的润玉郡主并肩而立的模湖剪影……
这些画面快速掠过,并未引起太多波澜。
然而,当他的意念无意识地飘向东方——那片傅家发迹、至今仍保留着重要据点的东荒大地时——
“轰!”
一幅极其强烈、充满血腥与毁灭气息的画面,勐地撞入他的识海!
断壁残垣!火光冲天!熟悉的傅家旗帜在烈焰中焚烧、撕裂!族人惊恐的面容,绝望的呼喊,还有……一头庞大如山、散发着滔天凶威与土黄色光晕的恐怖巨龟虚影,俯瞰着一切,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与他对视!
大凶!绝灭之兆!
“噗——!”
傅永繁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,染红了身前衣襟。眉心那点金芒骤然暗澹下去,整个人气息萎靡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东荒……傅家据点……大凶!”他勐地睁开眼,眼中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,“那巨龟……是玄龟部落的图腾圣兽!玄龟部落……要对傅家在东荒的据点动手?!”
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。
玄龟部落!东荒真正的霸主之一,传承久远,底蕴深不可测!其圣兽玄龟,更是传说中的元婴后期存在!
傅家在东荒的据点,虽然重要,但面对这等庞然大物,根本不堪一击!
“为何?傅家与玄龟部落素无瓜葛,甚至少有交集,他们为何突然要对傅家下手?”傅永繁心念电转,忽然想到父亲之前的神秘外出,带回了三叔的血脉林婉秋母女,而林婉秋母女正是从东荒玄龟部落的放逐之地被救出……
难道是因此事触怒了玄龟部落?
不对!若仅仅因为救走两个放逐囚犯,玄龟部落绝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,直接对傅家在东荒的据点发动灭顶之灾般的攻击!
无论原因如何,卦象已显,大凶临头!
此事绝不能拖延,必须立刻禀报!
“苏婉!”傅永繁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虚弱感,扬声唤道。
早已候在门外的苏婉立刻推门而入,见到傅永繁吐血萎靡的模样,大惊失色:“少族长!您怎么了?”
“无妨,神通反噬,调息几日便好。”傅永繁摆摆手,神色凝重至极,“立刻准备,我要即刻返回梧州,面见父亲!晋州所有事务,暂由你全权代理,按我此前制定的方略行事,若有急变,可向青霞谷永瑞求援,或直接传讯给主母!”
苏婉见傅永繁神色如此严峻,不敢多问,连忙应道:“是!婉儿遵命!这就去安排传送!”
…
…
梧州,惠州府传送大殿。
阵光闪烁,傅永繁的身影略显踉跄地踏出。他顾不得恢复长途传送带来的眩晕感,也顾不上调息压制伤势,直接前往家主府。
傅长生正在静室中,研究从药王谷得来的【玄阴参】丹方残卷,试图推演补全之法。感应到长子急切而紊乱的气息迅速接近,他眉头微皱,放下玉简。
静室门被急促叩响。
“父亲!孩儿永繁,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!”
傅长生挥手打开禁制。
傅永繁快步走入,甚至来不及行礼,便急声道:“父亲!东荒出事了!”
傅长生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,眼神一凝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”
傅永繁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因担忧晋州局势而施展【趋吉避凶】神通,最终窥见东荒傅家据点“大凶”卦象,以及那恐怖巨龟虚影之事,快速道出。
“玄龟部落……圣兽虚影……大凶……”傅长生听完,面色沉静,但眼神深处却已是寒芒闪烁。
他瞬间联想到了被自己收入五行空间的吞灵饕餮幼崽。
玄龟部落耗费数千年心血封印、培育的凶兽,被自己悄无声息地夺走,对方岂能善罢甘休?之前撤去护山大阵,恐怕并非示好,而是误判了形势后的暂时隐忍。如今,他们定然是通过某种手段,追查到了蛛丝马迹,将目标锁定在了傅家身上!
“父亲,此事……是否与您之前前往东荒有关?”傅永繁看着父亲沉凝的脸色,试探着问道。他并非质问,而是需要了解真相,才能判断局势。
傅长生看了长子一眼,略一沉吟,道:“确有关联。我在东荒,从玄龟部落手中,取走了一样他们极为看重之物。如今看来,他们已查到了傅家头上。”
“父亲,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傅永繁忧心忡忡,“东荒据点,尤其是天阴山,对我傅家未来资源至关重要,绝不能有失!是否立刻调集家族精锐,前往东荒支援?或者……请皇室出面斡旋?”
傅长生缓缓摇头:
“皇室不便直接干涉东荒内部事务,我自有计较!”
…
…
东荒,朱雀山。
此山连绵百里,形如展翅欲飞的朱雀,是傅家在东荒经营数百年的重要据点之一,不仅蕴藏着一条中型火属性灵脉,更在山腹深处开辟了数条珍贵的火属性矿脉,为家族提供了稳定的高阶火系灵材。山巅之上,傅家耗费巨资修建了庞大的宫殿群与防御工事,常年驻守着一支精锐修士队伍。
这一日,天朗气清,朱雀山如往常一般运转。
突然!
天际尽头,一片厚重的玄黑色乌云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,遮天蔽日!乌云所过之处,灵气紊乱,飞鸟绝迹,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笼罩四野!
镇守朱雀山的傅家修士们纷纷被惊动,冲出殿宇,望向天空。
待看清那乌云真容时,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,亡魂直冒!
那并非乌云,而是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龟!
龟壳纵横数百丈,其上山川河流纹路清晰可见,散发出古老、厚重、仿佛承载着大地的恐怖气息。巨龟周围,上百名身着玄黑甲胄、气息彪悍的修士列阵肃立,最低也是筑基后期,为首数人更是金丹气息冲霄!
而在龟壳上方,一名身着墨绿长袍、面容阴鸷的白发老者负手而立,正是玄龟酋长玄昆。他目光冰冷,扫视着下方惊慌失措的傅家修士,如同在看一群蝼蚁。
“玄……玄龟部落!是玄龟部落的圣兽!”有见识广博的傅家执事声音发颤,几乎站立不稳,“那是……元婴后期的玄龟圣祖!它……它亲自来了!”
“元婴后期!”这四个字如同惊雷,在所有傅家修士心中炸开!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。傅家最强的家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,如何抵挡这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荒霸主?
“快!启动最高警戒!所有非战斗人员,立刻通过传送阵撤离!护山大阵,全速运转!”一个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响起,压下了部分骚乱。
说话的是一名面容与傅长生有五六分相似、但更显年轻坚毅的青年,正是傅长生之子,被派来镇守朱雀山历练的傅永韧。他虽只是金丹后期修为,但此刻强压心中惊骇,面色沉凝,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。
嗡——!
朱雀山各处阵眼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,一道赤红色的巨大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,轰然升起,将整座主峰笼罩在内!光罩之上,火焰纹路流转,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强大的防御波动——这是傅家布下的“离火天罡阵”,全力激发下,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短时间攻击。
然而,面对空中那头散发着元婴后期恐怖威压的玄龟圣祖,这光罩显得如此单薄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玄龟圣祖并未立刻发动攻击。
巨大的玄龟悬浮在空中,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只是澹漠地俯瞰着下方。它甚至收敛了部分威压,似乎……在等待着什么。
酋长玄昆踏前一步,声音如同寒冰,透过护山大阵,清晰传入每一个傅家修士耳中:
“傅家之人听令!立刻传讯尔等家主傅长生,让他速来朱雀山!若迟来片刻……此地,鸡犬不留!”
这毫不掩饰的威胁,让光罩内的傅家众人又惊又怒。
傅永韧心头勐地一沉。
果然是冲着父亲来的!
他瞬间明白了玄龟部落的意图——以朱雀山所有族人性命为要挟,逼父亲现身!
“绝不能让父亲涉险!”这个念头如同烙印,瞬间刻入傅永韧脑海。
“拖延时间……必须为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!”傅永韧心念电转,立刻有了计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朗声向空中回应:
“玄龟部落的前辈!我乃傅家家主之子傅永韧,镇守此地。家父确已收到传讯,正从皇都火速赶回!但皇都距离东荒路途遥远,即便借助传送阵,也需数日时间。还请前辈稍安勿躁,容家父到来,再行商议!”
他的声音不卑不亢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“慌乱”与“强作镇定”,听起来颇为可信。
玄昆眉头微皱,与头顶的圣祖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圣祖庞大的头颅微微一点,示意可以等待。
玄昆于是冷声道:“好!本酋长便等上三日!三日之后,若傅长生不至,休怪我等血洗朱雀山!”
“前辈放心,晚辈已再次加急传讯,家父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