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侧妃死而复生,被太子殿下亲自从坟墓中抱出,这一幕太过骇人听闻,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东宫,甚至隐隐传向外朝。
当太子的车辇在东宫正门前停下时,太子妃早已得到禀报,率众人在宫门处等候。
她面色苍白,袖中的手指紧握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武媚儿竟然没死!
不仅没死,还活着回来了!
她的暗卫明明亲手确认过,那具尸体生机断绝、神魂消散——怎么可能复活?
除非……
太子妃心头一沉,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天赋异禀——假死之术。
是了,只有如此才能解释。
这个贱人,竟然用这种手段算计她!
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但很快便强行压下,换上了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。
“殿下!”她迎上前去,目光落在被太子亲自搀扶下车的武媚儿身上,眼中适时地涌出泪光,“武妹妹!你……你真的还活着!太好了!”
她上前欲握住武媚儿的手,却被太子不动声色地挡开了。
“太子妃。”太子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武侧妃身体虚弱,需要静养。”
太子妃动作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,拭泪道:“是妾身疏忽了。妹妹能平安归来,真是天大的喜事!这些日子,妾身日日为妹妹祈福,如今妹妹安然归来,想来是上苍听到了妾身的祈求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若非知情者,还真以为她是真心盼着武媚儿归来。
武媚儿靠在太子身侧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:“多谢姐姐挂念。妹妹能够侥幸逃过一劫,全赖殿下及时归来……还有姐姐平日的照拂。”
最后一句,她说得意味深长。
太子妃心头一凛,面上却笑道:“妹妹说哪里话,你我姐妹,何须客气。快,快进去歇息吧。”
太子不再多言,扶着武媚儿径直往内殿走去。
“传令。”他澹澹开口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东宫,“武侧妃复位,仍居‘听雪阁’。从今日起,没有本王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打扰武侧妃静养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。
“复位”二字,意味着武媚儿不仅恢复了侧妃之位,更意味着太子对她的信任与重视,丝毫没有因为“被贬”一事而有所削减。
太子妃脸色又是一白。
这还没完。
太子扶着武媚儿走出一段距离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太子妃,声音依旧平静:
“武侧妃此次受惊不小,金丹亦有损伤。为助她早日恢复,本王决定,赐予她一份‘玄元凝婴丹’。”
“什么?!”太子妃失声惊呼,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面具。
玄元凝婴丹!
那可是皇室秘藏的顶级结婴灵物之一,能够极大提升假婴修士凝婴的成功率,珍贵无比。整个皇室库存,也不过寥寥数枚!
她这个正妃都未曾得到过如此珍贵的赏赐,武媚儿一个侧妃,何德何能?!
“殿下!”太子妃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,“玄元凝婴丹何等珍贵,武妹妹虽有损伤,但假以时日自可恢复,何必动用如此珍贵的丹药?况且妹妹如今金丹受损,贸然服用凝婴丹药,恐有不适……”
“本王自有分寸。”太子打断她的话,目光澹澹扫过她,“武侧妃此次能逃过一劫,乃是天佑。本王赐丹,既是为她疗伤,也是为她日后结婴做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不容置疑:
“三日后,武侧妃便前往‘紫极殿’闭关。”
紫极殿!
那是太子当年结婴之地,宫内灵气最为浓郁之处,更有历代太子结婴时留下的道韵烙印,对冲击元婴大有裨益!
太子妃只觉得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赐丹、赐殿,这是要将武媚儿推到何等高度?
一个侧妃,竟然要享用连她这个正妃都未曾享用过的资源!
“母妃。”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太子妃的胳膊。
太子妃回头,见是儿子周显。
周显面色沉静,对她微微摇头,眼神示意她不可冲动。
太子妃深吸几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与嫉妒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殿下……思虑周全。妾身……替武妹妹谢过殿下。”
“不必。”太子澹澹道,“本王累了,今日不见任何人。”
说罢,他扶着武媚儿,转身离去。
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太子妃浑身颤抖,几乎要咬碎银牙。
……
回到寝宫,太子妃再也压抑不住,挥手将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狠狠摔在地上!
“贱人!贱人!她怎么敢!她怎么配!”
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,宫人们吓得跪伏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“母妃息怒。”周显挥手让宫人们退下,关上门,上前劝道,“父皇刚刚归来,情绪未定,您此刻若与他争执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适得其反?”太子妃眼中含泪,声音凄厉,“显儿,你看看!你看看你父皇是如何待她的!玄元凝婴丹!紫极殿!这些都是什么?这些本该是你的!是我的!她一个侧妃,凭什么!”
“凭父皇宠爱她。”周显冷静道,“母妃,您要明白,在这深宫之中,父皇的宠爱,就是最大的资本。”
“宠爱?”太子妃惨笑,“是,她年轻貌美,会讨人欢心,所以你父皇就忘了,谁才是他的正妃!谁才是与他共度风雨、为他诞育嫡子的人!”
“母妃!”周显按住太子妃的肩膀,目光灼灼,“正因如此,我们更不能乱。您是正妃,我是嫡子,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。武侧妃再得宠,终究是妾室,她的儿子再出色,也是庶出。这是礼法,是大义,父皇再宠爱她,也不可能废嫡立庶。”
太子妃渐渐冷静下来,但眼中依旧满是不甘:“可是那玄元凝婴丹……”
“一枚丹药而已。”周显澹澹道,“父皇既然能赐予她,日后自然也能赐予您。母妃,您要沉住气。后日便是皇爷爷的万寿宴,此刻若闹出风波,惹得皇爷爷不喜,那才是真的麻烦。”
提到周帝万寿宴,太子妃心头一凛。
是了,周帝最重规矩,最厌后宫争斗。若是在万寿宴前夕,传出东宫正妃与侧妃争宠失和的消息,周帝定然不悦。
“可是……本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”太子妃恨声道。
“咽不下,也要咽。”周显沉声道,“母妃,您要记住,我们的对手,从来不是武侧妃,也不是她诞下的子嗣。”
他目光望向殿外,声音压低:
“是长公主一脉。”
太子妃神色一肃。
“长公主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,朝中支持她的势力也不在少数。父皇此次归来,朝中格局必有变动。我们东宫若是内部先乱起来,岂不是给了长公主可乘之机?”
周显看着母亲,语重心长:
“母妃,忍一时之气。父皇今日没有因为武侧妃之事迁怒于您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,这说明什么?说明父皇心中,依旧有您的位置,有东宫的体面。他不想将事情闹大,不想让外人看东宫的笑话。”
“所以,您更要表现得大度、得体。武侧妃‘遇刺’之事,您要表现出关切与痛心,甚至主动请求父皇严查凶手。至于赏赐……那是父皇的恩典,您要表现出欣慰与支持。”
“唯有如此,父皇才会觉得您识大体、顾大局。而武侧妃……她越是得宠,越是张扬,日后若是行差踏错,便越是容易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太子妃听着儿子的话,渐渐冷静下来。
是啊,她才是正妃,是太子孙的生母,她的地位,岂是武媚儿一个侧妃能动摇的?
一时的恩宠算什么?这深宫之中,有多少得宠一时的妃嫔,最终落得凄凉下场?
“显儿,你说得对。”太子妃深吸一口气,眼中重新恢复了冷静与算计,“是本宫失态了。武妹妹能够平安归来,本宫应当高兴才是。”
周显见母亲想通了,微微一笑:“母妃能这样想,儿臣就放心了。至于结婴灵物……母妃不必忧心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:
“儿臣不日便要再入玄灵界。这一次,儿臣定会为母妃带回合适的结婴灵物。”
太子妃眼睛一亮:“显儿,你有把握?”
“自然。”周显点头,“玄灵界机缘无数,儿臣已结婴成功,此次再入,把握更大。母妃只需耐心等待,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太子妃心中大定,握住儿子的手:“好,好孩子。母妃就指望你了。”
“母妃放心。”周显反握住母亲的手,“东宫的未来,在我们手中。武侧妃……不过是父皇一时兴起罢了。待儿臣从玄灵界归来,一切自有分晓。”
……
听雪阁。
武媚儿倚在软榻上,太子亲自喂她服下一枚温养金丹的丹药。
“感觉如何?”太子温声问道。
武媚儿轻轻点头:“好多了。多谢殿下。”
太子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侧脸,眼中闪过一丝疼惜:“此次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武媚儿摇头,眼中泪光盈盈:“不委屈。只要能再见到殿下,妾身受再多苦,也值得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:“只是……刺杀妾身之人,究竟是何人指使?妾身自问入宫以来,谨守本分,从未与人结怨……”
太子眼神一冷:“此事,本王自会查清。”
他没有多说,但武媚儿从他眼中看到了杀意。
她知道,太子心中已有猜测,只是没有证据。
不过,这已经够了。
只要太子心中对她有怜惜,有愧疚,没有怀疑,她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“殿下。”武媚儿握住太子的手,柔声道,“妾身不要紧的。殿下刚刚归来,朝中事务繁多,万寿宴在即,您定有许多要事处理。妾身这里无碍,您不必日日守着。”
她越是体贴懂事,太子心中便越是怜惜。
“无妨。”太子澹澹道,“朝中之事,自有分寸。你好好休养,三日后便去紫极殿闭关。待你结婴成功,本王再为你摆宴庆贺。”
武媚儿眼中闪过惊喜:“殿下……当真要让妾身服用玄元凝婴丹?”
“自然。”太子点头,“你的天赋本就不差,此次虽遭劫难,却也是机缘。假死一次,神魂历经生死,对感悟元婴大道或有助益。此时服用凝婴丹,正是时候。”
武媚儿心中激动。
她赌对了!
用一次假死天赋,换来太子的怜惜与愧疚,换来玄元凝婴丹与紫极殿的机缘,值了!
“妾身……定不负殿下厚望。”她郑重道。
太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感激,微微一笑,伸手轻抚她的脸颊:“好生准备。本王期待你结婴成功的那一日。”
……
两日后,万寿宴前夜。
皇都内张灯结彩,喜庆气氛弥漫全城。
周帝三千岁寿诞,乃是举国盛事。各地藩王、诸侯、宗门代表,皆已抵达皇都,准备参加明日的万寿宴。
傅长生也在这一日,抵达了皇都。
他刚走出传送区域,便听见一声爽朗的笑语:
“傅道友,可把你盼来了!”
傅长生循声望去,只见一身着绛紫蟒袍、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走来,正是九郡王。
九郡王早在十年前结婴成功。
“九郡王。”傅长生拱手还礼,面上也露出笑意,“王爷怎知傅某今日抵京?”
九郡王笑道:“康儿那小子,前些日子传讯回来,说你要来皇都参加万寿宴,托本王照应一二。所以我让梧州那边传送殿的人留意,若你过来,便给我传讯。。”
他拍了拍傅长生的肩膀,语气亲近:“走,先随本王回府,慢慢叙话。”
傅长生也不推辞:“那便叨扰王爷了。”
二人出了传送殿,早有九郡王府的豪华车辇等候在外。上了车辇,辇内空间宽敞,布置雅致,更有隔绝神识的阵法,谈话不必担心外泄。
车辇缓缓启动,驶向九郡王府。
途中,九郡王与傅长生寒暄几句后,便关切问道:“傅道友此次来京,除了参加万寿宴,可是还有其他要事?”
傅长生略一沉吟,道:“实不相瞒,傅某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哦?但说无妨。”九郡王正色道。
“傅某近日得了一株灵药,想将其炼制成丹,只是苦无对应丹方,听闻药王谷或有古法传承。”傅长生看向九郡王,“王爷交游广阔,不知可否为傅某引荐一二?”
之前九郡王就带周玄儿前往治病。
九郡王面色略显凝重:
“药王谷向来隐世不出,极少与外界接触。谷中规矩森严,便是本王,也只是府中总管多年前因缘际会,识得谷中一位外事长老。至于能否说动他们相见,本王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傅长生早有预料,点头道:“王爷肯帮忙牵线,傅某已是感激不尽。成与不成,皆是缘法。”
“傅道友能如此想,那是最好。”九郡王松了口气,笑道,“万寿宴后,本王便陪你走一趟药王谷。”
“那就有劳郡王了。”傅长生拱手道谢。
说话间,车辇已驶入一片气象森严的府邸区域。九郡王府虽不及东宫、长公主府那般煊赫,却也占地广阔,亭台楼阁,气象万千。
傅长生被安排在王府东侧一处清幽雅致的客院住下。院中有小桥流水,灵植点缀,灵气也颇为充裕,显然是一处上好的修炼之所。
安顿好后,九郡王在书房设下茶宴,与傅长生单独叙话。
侍女奉上灵茶后退下,书房内只剩二人。
九郡王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这才问道:“傅道友,康儿与玄儿那两个小子,在傅家可还安好?修行进度如何?”
提到两个外孙,傅长生面上露出几分温和:“王爷放心,他们很好。玄儿勤勉踏实,根基扎实,已稳固金丹初期。康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天赋确实不凡,修炼《九转玄功》进展极快,前些时日已突破至金丹中期了。”
“金丹中期?!”九郡王又惊又喜,手中茶盏都晃了一下,“好小子!这才多久!看来当初将他留在傅家,真是做对了!”
他哈哈大笑,显然对周康儿这个侄孙极为满意。
笑过之后,九郡王神色渐渐收敛,放下茶盏,看向傅长生,语气转为严肃:
“傅道友,有件事,本王得提醒你。”
傅长生见他神色郑重,也放下茶盏:“王爷请讲。”
“是关于东宫武侧妃的。”九郡王压低声音,“你可知,武侧妃前些日子‘死而复生’,如今已重新得宠,不仅复位侧妃,更得太子的厚赐——一枚‘玄元凝婴丹’,并允她三日后往‘紫极殿’闭关冲击元婴。”
傅长生眉头微蹙。
武家与傅家已经交恶。
武侧妃复宠,于傅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武侧妃与太子妃之间,素有龃龉。”九郡王继续道,“此番武侧妃‘遇刺’又‘复生’,东宫那边暗流涌动,虽未明说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此事与太子妃脱不了干系。太子此举,既是补偿武侧妃,恐怕也是对太子妃的敲打。”
他看向傅长生,语重心长:
“傅道友,你傅家与武家交恶,在晋州也不是什么秘密。如今武侧妃复宠,武家势必借此声势,重振家族。虽说武破云陨落,武家元气大伤,但有了东宫侧妃这层关系,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讨好东宫,而对傅家不利。”
傅长生神色平静,澹澹道:“多谢王爷提醒。傅某省得。”
又聊了几句朝中局势与万寿宴的筹备情况。
九郡王忽然想起一事,道,“万寿宴后,据说宫内会有一场小范围的‘元婴交流小会’,参与者皆是元婴真君,除了论道交流,还会有一个‘以物易物’的环节,不少珍稀宝物、灵材、丹方,都可能出现。”
傅长生眼睛一亮。
这种层次的交流会,正是他目前急需的。不仅能拓宽眼界,交流修炼心得,更重要的是,或许能在“以物易物”环节,换到所需之物。
“王爷可知,如何才能获得参会资格?”傅长生问道。
九郡王面露难色:“这小会由皇室几位老祖宗牵头,邀请的多是成名已久的元婴真君,或是背景深厚的宗门代表。参会名额有限,入门券极难获得。”
他思索片刻,道:“这样,本王替你留意着。万寿宴上,或许会有机会。另外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润玉郡主也会参加此次小会。你与她有旧,或许可以请她帮忙牵线。”
傅长生心中微动。
润玉郡主……确实是一条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