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天之物,果然非同凡响。”秋娘惊叹。
然而,变化并未停止。
就在先天灵物被彻底吞噬、宫殿气息平复的下一刻——
轰隆隆!
五行空间的上空,原本按照五行生克规律缓缓流转的灵光云霞,忽然剧烈翻腾起来!无尽的混沌之气与五行本源自空间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在那片虚无的高天之上,硬生生挤压、演化!
只见一片方圆近千丈、雷光隐隐、电蛇窜动的奇异“天池”缓缓成形!天池并非水液,而是由最精纯的雷霆规则与空间本源凝聚而成的一片“雷域”!池中雷浆翻滚,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,却又蕴含着一线生机。
更让人震撼的是,在这片雷劫天池的中心,一点极致凝聚的雷光缓缓亮起,随即拉伸、变形,最终,一只巨大、冷漠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、完全由雷霆符文构成的“眼睛”,缓缓睁开!
雷劫之眼!
此眼一成,浩瀚的天威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五行空间!草木低伏,河流凝滞,连空气中飘荡的灵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。这是一种至高规则的显现,代表着此方天地,已初步具备了“劫”的权柄!
“嗷吼——!”
空间角落,那片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区域,传出一声充满恐惧与不安的低吼。那头被傅长生禁锢于此、桀骜不驯的上古凶兽,此刻在真正的天威之下,竟也瑟瑟发抖,缩成一团,看向傅长生的目光中,第一次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、难以抑制的畏惧!它模糊地意识到,这片天地的主人,掌握了能对它造成根本性威胁的力量!
“主人!雷劫之眼!是完整的雷劫之眼!”秋娘先是一愣,随即大喜过望,声音都带着激动,“这意味着,五行空间的天地规则补全了至关重要的一环!自此以后,凡是在此空间内,与主人您签订过灵魂或血脉契约的灵兽、灵宠,亦或者是空间自身孕育诞生的生灵、精怪,若要突破大境界,皆可在此引动、承受与外界一般无二的完整天地雷劫!”
她兴奋地解释道:“渡劫成功,便能得到此方天地(虽依附主世界,但已有独立规则)的认可,道基圆满无缺,未来潜力更大!而且在此渡劫,安全更有保障,主人与我可一定程度调控环境,减少外魔干扰。”
但随即,秋娘又露出一丝惋惜:“只是……这雷劫之眼一旦成形,便意味着此处的雷霆规则已初步完备,自行循环。我们便不能再像之前试验时那样,随意调整雷劫的强弱去刻意庇护渡劫者了。否则,强行干预会扰乱此地新生的天道规则,轻则导致日后雷劫威力紊乱、时强时弱难以预料,重则可能引发规则冲突,导致这片空间不稳定甚至崩塌,若要重建,耗费的资源与时间将难以估量。”
傅长生听着秋娘的汇报,脸上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露出惊喜之色。
“规则补全,方是正道!岂能因私废公?”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空中那只冷漠的雷眼,又看向远处那片被禁制笼罩、气息越来越强大的七彩霞光区域。
“雷劫补全,来得正是时候!”傅长生语气笃定,“七彩琉璃兽炼化那具上古同族遗骸,已有十数年。我观其气息,早已隐约要突破!”
他转向秋娘,吩咐道:“秋娘,你立刻着手,在七彩琉璃兽的栖居地附近,布置最强的防护与辅助阵法。不必考虑削弱雷劫,而是要确保它在渡劫过程中,不受空间内其他因素干扰,能心无旁骛地应对天威。同时,准备充足的疗伤、恢复灵力之物,置于阵中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是!主人!”秋娘领命,眼中也充满期待。七彩琉璃兽乃是罕见的异兽,潜力巨大,若能成功晋升五阶,将成为主人又一强大臂助。
傅长生的神识遥遥落向那片七彩霞光氤氲之地。
透过禁制,可以看到一头身姿优雅、鳞甲闪烁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巨兽正匍匐在地,陷入深层次的沉眠。它的身体比十余年前庞大了近乎一倍,气息深沉如海,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灵气潮汐。在它身下,那具巨大的上古七彩琉璃兽遗骸,已然缩小了超过三分之二,精华尽数被其吸收融合。
一股磅礴的妖力在它体内奔腾流转,已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,仿佛随时可能冲破束缚,引动天地之威。
“五阶……”傅长生轻声自语,眼中充满期待。
蓦然。
他身形一晃,已然出现在山河镇族鼎内。
此刻,消息树仅有的几片“消息叶”中的一枚,正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金色光晕,微微震颤。
傅长生走上前,指尖轻触那片发光的叶子。
刹那间。
一行行文字呈现而出:
“下界小辈,数十载之期,转瞬即过。本座不久将临汝界——‘天南大陆’。昔日约定,勿忘。将本座所寻之人,提前觅得,备好。若误本座之事……哼。”
神念信息简洁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末尾那一声冷哼,即便隔着无尽界面,也让傅长生神魂微微一凛。
消息叶的光芒暗澹下去,恢复如常。
傅长生收回手指,眉头却深深蹙起。
数十年前,正是这位自称来自上界的存在,以莫大神通跨界传讯,让他寻找一名天生剑体的女子。
原以为数十年过去,对方或许已放弃,或已因故陨落,没想到,对方竟然真的要降临此界!
“亲临此界……”傅长生踱步沉思,脸色凝重,“若只为寻人,何须真身降临?跨界之险,消耗之巨,非同小可。除非……此人对此女志在必得,关系重大。亦或者……”
他想到润玉郡主提及的大劫,想到周帝与仙盟盟主言语中的沉重,心中勐地一跳。
“难道……此次所谓‘大劫’,牵连之广,竟连上界大能也需提前布局,甚至亲身下界?”
这个念头让他背嵴升起一股寒意。
若真如此,那即将到来的风暴,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!
天南大陆这方池塘,怕是要被真正的巨鳄搅动了!
“实力……必须尽快提升实力!”一股前所未有的迫切感攥紧了傅长生的心。在真正的大能面前,区区元婴初期,哪怕是一品元婴,恐怕也与蝼蚁无异!
然而,修为抵达元婴之后,每一步的提升都变得千难万难。
《青帝长生诀》元婴篇虽已推演出前两层,但所需积累的法力是常人的十倍!
按部就班吸收灵气,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。
元婴修士提升法力常用的“绛云丹”、“五行蕴灵丹”、“九转元婴膏”等五阶丹药,主材无一不是需要千年以上药龄的罕见灵药!且丹方大多掌握在顶尖宗门或高阶炼丹师手中,秘而不宣。傅家此次虽从万灵门得了不少底蕴,但提升元婴法力的丹方,却是一张也无!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没有丹方,没有足年份的主药,炼丹提升修为这条路,暂时被堵死了大半。
“唉……”
傅长生轻叹一声,感到一丝棘手。
寻常元婴修士,往往靠水磨工夫,耗费百年苦功提升一层修为也是常见。可他等不了那么久!大劫将至,上界大能可能降临,玄灵界争夺在即……时间,是最奢侈的东西!
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五行空间内,落在了那对正在灵田上空悠闲飞舞、洒落点点翠绿光华的飞云兽父子身上。
飞云兽,天地异种,其灵力精华对灵植有极佳的催熟效果。这对父子自跟随他以来,为傅家的灵药园立下汗马功劳。然而,它们受限于血脉与机缘,一直卡在三阶巅峰,迟迟未能突破四阶。若它们能晋升四阶,其催熟神通必然大幅增强,或许能大大缩短高阶灵药的生长周期!
“或许……该想办法助它们突破瓶颈了。”傅长生暗道。若能培养出四阶的飞云兽,再配合五行空间内六阶灵脉的浓郁灵气与时间流速差异,培育千年灵药的时间将大大缩短,解决炼丹主材的来源便有了希望。只是,如何打破飞云兽的血脉桎梏,助其晋升,也是个难题。
“还有本命灵宝……”傅长生揉了揉眉心。
成就元婴后,修士便可着手炼制与自己性命交修、心意相通的本命灵宝。此宝可随主人修为提升而不断温养进阶,潜力无穷,是元婴修士最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之一。
他手中虽有天罚雷矛这等威力强大的五阶极品灵宝,但终究是外物,并非本命,无法做到如臂使指,也无法伴随他成长。他需要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、能够承载混沌元婴之力、攻防一体、且具备成长潜力的本命灵宝!
“材料……炼制何种灵宝……成长方向……”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。
要炼制能跟随他一路成长、未来甚至有望晋升后天灵宝乃至传说中的先天灵宝的本命之物,所需的主材,无一不是天地奇珍,可遇不可求。炼制法门,也需极为高深玄奥。目前,他对此毫无头绪。
“看来,玄灵界之行,不仅是寻找父亲和机缘,更是寻找解决这些难题的关键所在。”
…
…
惠州府,傅家。
虽是“简单操办”,但元婴大典终究是元婴大典,更何况是傅家千年以来的第一位元婴真君庆典。整个祖地山门内外,早已是张灯结彩,祥云缭绕,灵禽飞舞,一派喜庆气象。
山门处,傅家世子傅永繁亲自领着一队金丹族人负责迎宾。他虽常年坐镇晋州,此次也特意赶回,身着世子礼服,气度沉稳,笑容得体,应对各方来客从容不迫,尽显未来家主风范。
第一批抵达的宾客,却并非来自梧州本地,而是远自境州。
一艘并不算华丽的灵舟在山门外落下,走下来数人。
为首者乃是一名面容清矍、身着锦袍、修为已达假丹境界的中年男子,正是境州上官家的大长老,上官峰。他身侧跟着的,是已然成功结丹、气质更显锋锐的南宫羽,以及另一位须发微白、面带感慨之色的老者,崔家族长。
虽然南宫羽已结金丹,但三人隐隐以上官峰为首。
无他,上官峰的女儿上官红玉,乃是傅长生当年名义上的未婚妻。
尽管上官红玉消失数十年杳无音信,但傅长生与上官峰之间那份始于微末的交情,却并未因此断绝。
上官峰在傅长生心中,分量自然不同。
崔族长站在山门前,望着眼前灵气氤氲、殿宇恢宏、往来修士气息强横的傅家祖地,忍不住长叹一声,对身旁两人低语道:
“遥想当年,傅家初迁境州淮南,不过刚入九品之列。我崔家那时,尚是淮南九品世家之首,自觉高其一等……如今不过短短百多年光景,傅家已是一飞冲天,位列五品顶级世家,更有元婴真君坐镇。而我崔家,虽侥幸晋升八品,可与之相比……唉,云泥之别,不外如是。”
言语之中,唏嘘无尽,更有几分时移世易的沧桑。
南宫羽闻言,也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气象万千的傅家。
他自诩天赋过人,成功结丹,在淮南府已是顶尖人物。可一想到傅长生那令人绝望的修炼速度,不到两百岁便凝结一品元婴,更是做出覆灭万灵门此等惊天之举,心中那点骄矜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无力追赶的感慨。
他侧身对上官峰拱了拱手,脸上堆起笑容,语气带着几分讨好:
“上官兄,一会入了席面,见到傅真君,还望您能帮着美言几句。我南宫家与傅家向来交好,日后在梧州、境州两地,还需傅真君多多关照才是。”
上官峰只是澹澹点了点头,并未多言。
一旁的崔族长更是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对上官峰道:
“上官老弟,老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为那结丹灵物发愁多年,蹉跎至今仍是假丹。如今傅真君已贵为元婴,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,都够你受用不尽。只要你肯放下身段,软语相求,念在往日情分和红玉那孩子的份上,傅真君岂会不助你一臂之力?与大道长生相比,些许面子,又算得了什么?此乃天赐良机,老弟,你可要好好把握啊!”
上官峰眉头微蹙,摇了摇头:
“崔老哥的好意,上官心领了。但我与长生……与傅真君的交情,并非用来换取好处的筹码。这些年来,我上官家也未曾因他之故,刻意攀附索取。道途之事,终究要靠自己。我此番前来,一是为贺他元婴之喜,二来……也是想问问他,这些年,可曾探听到红玉的半点消息。”
说到女儿,上官峰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色与思念。
这才是他心中真正放不下的牵绊。
崔族长见状,知道劝不动,只得暗自叹息。
说话间,几人已至山门登记处,递上贺礼名帖。
负责唱喏的正是傅永毅,他中气十足,声音洪亮:
“境州上官家,贺傅真君元婴大成,敬献‘千年寒玉心’一枚,四阶上品‘定神香’三柱!”
“境州南宫家,贺傅真君元婴大成,敬献四阶灵矿‘赤炎精金’百斤,三阶上品灵酒‘火云烧’十坛!”
“境州崔家,贺傅真君元婴大成,敬献四阶灵植‘七叶紫参’一株,三阶符箓‘金甲符’百张!”
唱喏声传开,引来附近一些宾客侧目。
这些贺礼对于五品世家而言不算特别贵重,但也中规中矩,不失礼数。
三人被引入山门,沿着铺着红毯的宽敞主道前行。
沿途亭台楼阁,灵泉飞瀑,处处可见喜庆装饰与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傅家子弟,一派蒸蒸日上的兴旺景象。
正走着,傅永毅眼尖,远远便看到一位身着华服、气质却难掩疲惫沧桑的妇人,在傅家侍女的引导下走来。他连忙快步上前,拱手笑道:
“庆裳姐,您来了!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来人正是何庆裳,他道侣何庆茹的姐姐,如今何家的族长。
与百多年前那位骄横跋扈、眼高于顶的何家大小姐相比,眼前的何庆裳明显苍老了许多,眉宇间尽是操劳家族事务留下的痕迹,修为也停滞在紫府巅峰,未能突破。
看着眼前英气勃发、已是金丹巅峰修为的傅永毅,何庆裳心中百味杂陈,复杂难言。
当年,若自己不是那般任性,听从家族安排嫁入傅家,嫁给傅永毅,今日站在这里、享受众人尊崇的,会不会也有自己一份?或许,自己也早已结丹了吧?
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她面上已露出得体的笑容,微微欠身:
“永毅真人客气了。恭贺傅家出了元婴真君,此乃阖族之幸,亦是梧州之幸。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说着,递上礼单。
傅永毅接过,朗声道:“梧州何家,贺傅真君元婴大成,敬献四阶阵盘‘小五行幻阵’一套,三阶灵丹‘培元丹’十瓶!”
何庆裳与傅永毅寒暄几句,便被引向中下区域。
宾客络绎不绝。
正如傅永繁所料,傅家虽想低调,但一位新晋的、年仅不到两百岁的一品元婴真君,其影响力与吸引力是难以估量的。
不仅梧州本地的吴家、曹家、雷家(新主支)、欧阳家等与傅家关系密切的家族族长、长老尽数到场,就连境州、晋州乃至更远州郡,只要与傅家没有旧怨的世家宗门,几乎都派了有分量的人物前来道贺。一时间,傅家山门前车水马龙,贺礼唱喏之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这时,天际一道赤色遁光落下,现出两人身影。
为首者一身赤阳道袍,面容威严,周身隐隐有元婴威压流转,正是玄阳真君。
他身后跟着的,则是镇世司梧州分殿的李副殿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