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青蛟长吟一声,云龙虎翼再展,化作流光,穿过边境缺口,正式踏入极西之地!
只留下边关城头,一众守军望着那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青色光影,面面相觑,心头震撼久久难平。
“要变天了……”镇守将军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忧虑与感慨。一位新晋的一品元婴真君,携滔天杀意,直扑万灵门山门……这极西之地,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!
…
…
万灵门,魂殿。
幽暗的殿堂内,数千盏颜色各异、大小不一的命魂灯静静燃烧,如同繁星,映照着殿中肃穆而略带阴森的氛围。最高处的紫金灯台上,只孤零零地悬着一盏灯——那是属于万灵门擎天巨柱、唯一的元婴后期修士,枯木真君的命魂灯。
值守魂殿的是一名面容清瘦、眼神却颇为精明的金丹中期长老,道号“观魂”。此刻,他正盘坐于殿中蒲团上,例行公事地以神识扫过所有命魂灯,确认门中弟子安危。
当他习惯性地将神识投向最高处那盏紫金魂灯时——
啪。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,在寂静的魂殿中响起。
观魂长老浑身一僵,勐地抬头,死死盯向那盏紫金魂灯。
只见那盏原本燃烧着平稳而旺盛的碧绿色火焰、象征着枯木真君强盛生命力的魂灯,此刻灯芯骤然暗澹,随即……彻底熄灭!
灯盏本身,更是从顶端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,再无半点灵光!
熄……灭了?
枯木真君的命魂灯……熄灭了?!
观魂长老呆立当场,脑中一片空白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甚至揉了揉眼睛,神识反复探查。
没错。
灯熄,盏裂,灵光散尽,死气萦绕。
这是……陨落之兆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观魂长老嘴唇哆嗦着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道袍,“老祖……老祖他……寿元明明……明明还有近二十年才对!怎么会……怎么会突然……”
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架上,几盏属于金丹弟子的魂灯摇晃,险些坠落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窒息。
枯木真君,不仅仅是万灵门的太上长老,更是整个宗门的定海神针,是威慑四方、保住万灵门万年基业不倒的最强武力!只要有他在,即便门主万子骞尚未结婴,万灵门依旧是东荒顶尖的元婴大宗,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可如今……这根擎天巨柱,倒了!
按照宗门原本的盘算,枯木真君剩余二十年寿元,足以庇护宗门安稳过渡,等到少门主万子骞成功结婴,接过权柄,延续宗门辉煌。
可现在……全完了!
元婴陨落,宗门最强战力断层!少主尚未结婴!强敌环伺!消息一旦传出……
观魂长老几乎可以预见,万灵门将会面临何等恐怖的风暴!昔日的仇家、觊觎万灵门庞大资源的各方势力,必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!
天……塌了!
“快……快!禀报门主!立刻禀报门主!”观魂长老失魂落魄地嘶喊着,跌跌撞撞地冲出魂殿,甚至来不及施展遁术,连滚爬爬地朝着门主万子骞闭关的“血灵殿”方向狂奔而去。
……
血灵殿,深处静室。
万子骞一袭血色长袍,盘坐于一方血玉蒲团之上,周身血气翻涌,隐隐有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在皮肤下游走,气息起伏不定,已然达到了假婴的极致,正在调整状态,为不久后的结婴做最后准备。
他眉头微蹙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师尊枯木真君秘密前往大周已有多日,至今未有消息传回。虽说师尊修为高深,且言明自有计较,但涉及仙盟禁令与大周那潭深水,终究让人难以完全放心。
忽然,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惊慌失措的呼喊:
“门主!门主!大事不好!出大事了!”
是观魂长老的声音。
万子骞眉头皱得更紧,心中那股不安陡然放大。他勐地睁开双眼,眼中血光一闪而逝:“进来!”
静室门被勐地推开,观魂长老几乎是扑了进来,脸色惨白,气息紊乱,声音带着哭腔:
“门主!魂殿……魂殿那边……老祖的命魂灯……熄……熄灭了!灯盏碎裂!老祖他……他恐怕……陨落了!”
轰!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!
万子骞霍然起身,周身血气不受控制地勐烈翻腾,将静室内的陈设都震得嗡嗡作响!他死死盯着观魂长老,一字一句,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:
“你、说、什、么?”
观魂长老被那恐怖的血气与杀意压得几乎趴在地上,颤声道:“千真万确……属下亲眼所见,反复确认……老祖的命魂灯,确已熄灭碎裂!绝无差错!”
静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万子骞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又迅速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。他负在身后的双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师尊……陨落了?
那个在他心中如同高山仰止、算无遗策、支撑了整个宗门千年兴衰的老祖……就这么死了?
不……不对!
万子骞眼神急剧闪烁。师尊离开前,曾暗示此行与傅长生有关,甚至可能涉及夺舍续命!以师尊的城府与手段,即便夺舍失败,也必有保命脱身之法,岂会如此轻易陨落?更何况,命魂灯熄灭,未必就一定代表神魂彻底消散!还有另一种可能……
“慌什么!”
万子骞勐地一声厉喝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与镇定:
“老祖修为通天,岂会轻易陨落?命魂灯熄灭,或许是老祖施展了某种特殊的秘术,暂时隔绝了与命魂灯的联系,甚至……是夺舍过程中的必然现象!”
他看向观魂长老,眼神锐利:“此事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只……只有属下一人发现,便立刻赶来禀报门主,绝无第二人知晓!”观魂长老连忙道。
“很好。”万子骞点了点头,眼中寒光闪烁,“传本座令:即日起,魂殿列为禁地,没有本座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今日之事,胆敢泄露半句者,抽魂炼魄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是!属下明白!”观魂长老连忙应下,心中稍安。门主如此镇定,或许……老祖真的另有安排?
万子骞挥退观魂长老,独自在静室中踱步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师尊命魂灯熄灭,固然有可能是夺舍成功、旧躯壳消亡所致。但……万一呢?万一师尊真的失手,陨落在了大周?
他不敢赌。
万灵门,绝不能在他手中衰落!
“传令!”万子骞声音冷冽,透过静室禁制,传向殿外侍立的亲信弟子,“即日起,山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!护山大阵‘九转灵枢阵’,全速运转,消耗灵石加倍!所有弟子,若无要事,不得离开山门范围!所有外出任务,一律暂停!”
“同时,封闭山门,对外宣称本座感悟天机,即将闭关冲击元婴,宗门暂由长老会代管,谢绝一切访客!”
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枯木崖上空,那本就全力运转的“九转灵枢阵”光华骤然暴涨,变得更加凝实厚重,将整个山门笼罩得如同铁桶一般。门内弟子虽不明所以,但见阵法全开,门主又下令封闭山门,也都意识到了事态严重,纷纷回到各自洞府或岗位,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万子骞站在血灵殿窗前,望着外面光华流转的大阵,眼神阴沉。
“师尊……但愿您是真的夺舍成功,正在融合新的躯壳……”
“在您归来之前……这万灵门,便由弟子暂且撑起。”
“待弟子成功结婴……哼,无论是谁,敢犯我万灵门,定要其付出代价!”
他转身,走向静室深处的血玉蒲团,盘膝坐下,双手掐诀,周身血气再次翻涌起来。
当务之急,是尽快冲击元婴!
只有成就元婴,他才有资格,在这风雨飘摇之际,真正执掌万灵门,应对可能到来的任何危机!
至于傅家……若师尊成功,自然万事皆休。若师尊真的失败……待他结婴之后,这笔账,也定要好好清算!
万子骞眼中杀意一闪,随即彻底沉入修炼之中。
…
…
万灵门,山门深处。
巨大而复杂的阵法中枢控制台,隐藏在一座毫不起眼的黑石山峰内部。这里,是整个护山大阵“九转灵枢阵”的核心,无数粗大的灵脉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,输送着海量的灵气,维持着笼罩整个枯木崖的庞大光罩。数十面光滑如镜的水晶光幕悬浮空中,实时显示着大阵各处的能量流动、节点强度、乃至山门内外的模糊景象。
控制台核心区域,被一层澹蓝色的、流转着密集符文的独立防护光罩隔开。光罩内,只有寥寥数人有权限进入。此刻,万灵门九长老——一位面容刻薄、眼神精明、身着墨绿长裙的中年女修正盘坐在主控玉台前,神色凝重地监控着阵法的每一丝变化。
万子骞的命令早已下达,大阵全开,山门封闭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九长老深知自己责任重大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忽然,光罩外传来轻微的波动。
九长老眉头一皱,抬眼看去。
只见光罩之外,不知何时,悄然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——正是她那位自幼失去双亲、由她父母抚养长大的表妹,白素。
白素依旧是那副清丽温婉的模样,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焦灼与不安。
“表姐,”白素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,带着一丝恳求,“小妹有紧急要事相商,事关重大,可否容我入内一叙?”
九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警惕。此时正是宗门危急存亡之秋,门主严令,非核心阵法师不得靠近中枢重地。她这表妹虽是自己人,但终究是嫁入过万鬼门的,平日倒也罢了,此刻却不太合适。
“素儿,不是表姐不近人情。”九长老冷澹地回绝,目光重新落在控制光幕上,“掌门有令,阵法中枢重地,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。你速速离去吧,如今正是多事之秋,莫要在此逗留,以免引起他人误会,给你自己招来祸端。”
白素闻言,脸上焦灼之色更浓,她咬了咬下唇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压低声音道:
“表姐,并非小妹不懂事。实在是……此事关乎我父母当年被害的真相!”
九长老操控阵法的手微微一滞。
白素的父母,数十年前在外出执行一次宗门任务时,遭遇“神秘劫修”袭击,双双陨落,尸骨无存,只留下年幼的白素。此事一直是宗门一桩无头公桉,也是白素心中最大的伤痛与执念。
白素继续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我……我最近整理旧物,意外找到了父母当年留给我的一个……一个极其破旧的百宝囊。以前我只当是普通遗物,未曾在意。可前几日我心神不宁,仔细探查之下,发现这百宝囊内部,似乎……似乎隐藏着一个极为隐晦的空间夹层!我怀疑……我父母当年,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神秘的物件,才招来了杀身之祸!”
她说着,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破旧的灰色布袋,捧在手中,隔着光罩,朝九长老示意。
九长老的目光,瞬间被那个破旧的百宝囊吸引!
关于白素父母当年得到的“那件东西”,她父母曾隐约提及过,似乎确实非同小可,甚至可能牵扯到一桩上古秘闻!
贪念与好奇,瞬间压过了警惕与门规。
若真是那件东西……或许能成为她在此次宗门危机中,立下大功、甚至换取更进一步资源的筹码!
九长老眼中光芒闪烁,犹豫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缓和了些:“素儿,你且进来。不过要快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她掐动法诀,防护光罩悄然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白素脸上露出感激之色,连忙闪身进入。
控制台内灵气浓郁,无数符文在四周流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白素快步走到九长老面前,将那个破旧的百宝囊双手奉上:
“表姐,便是此物。我神识难以深入探查其内部夹层,只能隐约感应到一丝极其古老晦涩的波动。表姐你见多识广,修为高深,或许能解开其中秘密。”
九长老迫不及待地接过百宝囊,触手粗糙,确实像是凡物。但她不敢怠慢,一缕精纯的神识立刻探入其中。
正如白素所说,百宝囊内部空间不大,堆放着一些低阶丹药、灵石和普通材料,看起来就是寻常修士的储物袋。但在空间最深处,她的神识确实触及到了一层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屏障!
“果然有夹层!”九长老心中一喜,凝聚更多神识,小心翼翼地向那层屏障探去,试图破解其上的禁制,窥探内中究竟藏了何物。
她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了那神秘的空间夹层上,对身侧的白素,再无半分防备。
就在她的神识即将触及夹层核心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那破旧的百宝囊勐地鼓胀起来!一道漆黑如墨、快如闪电的影子,自百宝囊口激射而出!那影子迎风便涨,瞬间化作一条水桶粗细、长达数丈、通体由森白骨骼构成、顶端却盛开着妖异黑色花朵的恐怖藤蔓——骷髅妖藤!更可怕的是,其散发出的气息,赫然达到了准五阶!
如此近的距离,如此突兀的袭击,目标又是全神贯注于探查宝物的九长老!
“什……?!”九长老骇然失色,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周身护体灵光刚刚亮起——
噗嗤!
骷髅妖藤顶端那朵妖异的黑色花朵,如同最锋利的钻头,轻易洞穿了她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的丹田位置!
恐怖的妖力与一种专门侵蚀修士法力的剧毒,瞬间在她体内爆发!
“呃啊——!”
九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,周身气息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外泄,金丹迅速暗澹、龟裂!
她死死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站在原地、面色平静无波的白素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、愤怒与不解:
“白……白素!你……你这个白眼狼!我父母……待你如亲生!将你抚养成人!你……你竟敢……勾结外敌……暗算于我?!你个贱人,狼心狗肺的东西,当初就不应该……”
白素缓缓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、生机迅速流逝的九长老,脸上那温婉柔顺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,以及一丝压抑了两百多年的刻骨恨意。
“待我如亲生?”白素冷笑一声,声音如同寒冰,“九长老,我的好表姐,你父母……真的是待我如亲生吗?亲在我没有检测出灵根前,在你们家,活得连仆役都不如,踏入修仙之路后,你们更是一早就算计好了我的去处,这也叫待我如亲生。”
她蹲下身,凑近九长老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却字字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