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状态：严重受损，核心符文缺失87%，目前仅能对金丹期及以下目标产生微弱影响。】
【警告：此物蕴含混乱命运法则，长期携带可能使自身命运线产生不可预知的偏转。】
“干扰命运？”傅长生拿起这灰扑扑的罗盘，入手冰凉，那些蠕动的符文让他隐隐感到不适。
此物虽来自异界，功效奇特，但残缺严重，且副作用不明。目前看来，对元婴级的争斗几乎无用，反倒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鸡肋。”傅长生评价，却并未丢弃。
他心念一动，将“无常命盘”收入五行空间最角落的一处封印石匣中，又以数道禁制加固。
虽暂时无用，但毕竟来自诸天万界，或许未来有机会修复，或从中参悟出一些异界法则。
“该出去了。”
傅长生心念一动，身形退出五行空间。
算算时间，万鬼门少门主那边，应该已经“想”出办法了。
…
…
东荒，万鬼门一处隐秘别院。
密室之内，灯火幽暗。
少门主鬼厉负手立于窗前，背影在烛光下拉得细长，透着几分萧索与挣扎。他面前躬身站着一名身着灰袍、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，正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——鬼影。
鬼影跟随鬼厉已有百余年，从筑基到金丹，再到如今的假婴，一路护持，忠心耿耿。他察言观色，见鬼厉眉宇紧锁，气息微乱，不由低声道：“少门主，可是为幽冥遗址之事烦忧？”
鬼厉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窗外沉沉夜色，半晌才哑声道：“鬼影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
鬼影一怔，恭敬答道：“两百三十七年又九个月。”
“两百三十七年……”鬼厉喃喃重复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鬼影连忙道：“属下分内之事！少门主待属下恩重如山，属下愿肝脑涂地！”
鬼厉缓缓转身，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忠诚的脸，眼中愧疚之色愈浓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鬼影心中疑惑更甚。少门主向来杀伐果断，何曾有过这般优柔之态？他试探道：“少门主，可是担心遗址内凶险？您放心，此行属下必寸步不离，拼死护您周全！即便元婴真君在前，属下也愿为您争一线生机！”
言辞恳切，发自肺腑。
鬼厉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已掩去所有情绪。他走到桌前，取出一只墨玉酒壶与两只琉璃杯。
“鬼影，这些年，我待你多有严苛。”鬼厉斟满两杯灵酒，酒液呈琥珀色，灵气氤氲，香气扑鼻，“这一杯，敬你多年忠心。愿你我此行，能寻得结婴机缘，共攀大道。”
鬼影受宠若惊！
少门主何曾对他如此客气过？更别说亲自斟酒！他心中激动，连忙双手接过酒杯，声音微颤：“少门主折煞属下了！能追随少门主，是属下三生之幸！这一杯，属下敬少门主！愿少门主此行得偿所愿，早登元婴！”
说罢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，甘冽清醇，磅礴灵气散入四肢百骸。鬼影正要赞叹，却勐地脸色剧变！
“呃——”
他手中酒杯跌落，摔得粉碎。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眼珠瞪大，浑身法力如潮水退去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！
“少……少门主……你……”鬼影眼中满是惊骇、不解、恐惧，“这酒……为何……”
鬼厉放下酒杯，脸上再无半分表情。他走到鬼影面前，伸手按在其天灵，催动秘法。
嗤——
一缕精纯精血自鬼影眉心被强行抽出，落入鬼厉掌心一只玉瓶之中。
“鬼影，对不住。”鬼厉声音冰冷，眼神却避开了对方那绝望的目光，“你的名额，我要用。你的身份……我也要借。”
“少门主！”鬼影嘴唇颤抖，嘶声道，“我为你当牛做马数百余年……我毕生所求……便是此次遗址机缘……我……我已摸到元婴门槛……只差一步……只差一步啊！”
他声音凄厉，满是怨恨与不甘：“鬼厉！你好狠的心！我侍奉你如主如子，你竟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？！”
鬼厉指尖微颤，却依然以法力封禁鬼影周身穴窍，将他拖至密室角落一处早已准备好的石棺前。
“你放心，我不会杀你。”鬼厉将鬼影放入石棺，声音低沉，“待遗址之事了结，我自会放你出来。这些年的功劳……我会补偿。”
“补偿？哈哈哈哈！”鬼影惨笑，状若疯魔，“我苦修三百年，等的就是今日！你……”
鬼厉不再言语，勐地合上石棺盖，一道道禁制符文亮起，将石棺彻底封印。鬼影的咒骂与哭嚎戛然而止，只剩密室中回荡的余音。
鬼厉握着那瓶精血，站在原地良久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。
最终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眼中愧疚尽去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“要怪，就怪你跟错了人吧。”
他收起玉瓶，转身走出密室。
…
…
万鬼峰，幽冥殿。
阴气森森的大殿深处，万鬼真君盘坐于黑玉蒲团之上，周身缭绕着如有实质的灰黑色鬼气。那鬼气时而凝聚成狰狞鬼面，时而散作万千魂影，发出无声的尖啸。整座大殿的温度都因此低了几分。
鬼厉踏入殿中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拜见师尊。”
他抬起头，仔细感应师尊气息，心中勐地一跳——那股浩瀚如渊、深不可测的威压，比数十年前强了何止一倍？
“恭喜师尊，突破元婴后期！”鬼厉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，声音都带着激动。
万鬼真君缓缓睁开眼，眸中似有万鬼沉浮。他看向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，微微颔首：“不过水到渠成罢了。倒是你，假婴修为已稳固，进境不慢。”
鬼厉忙道：“全赖师尊栽培。”
万鬼真君话锋一转：“幽冥遗址将启，此次进入者，除我们四大势力外，或许还有些隐藏的老怪物。遗址内不仅有上古禁制、凶兽残魂，更有其他三宗的明枪暗箭……危险程度，远超以往任何一次。”
他看着鬼厉，语气严肃：“厉儿，此次遗址，你不必进了。为师进入后，自会为你留意结婴灵物。待为师出来，必助你成就元婴。”
若是往日，鬼厉必定感激涕零，听从安排。可如今……
他心念电转，脸上却露出坚定之色，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师尊厚爱，弟子感激不尽。但……大道争锋，终究要靠自己争来。弟子若一味躲在师尊羽翼之下，道心难免蒙尘，日后恐难真正登临高峰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灼灼：“此次遗址，弟子想亲自走一遭！无论成败，皆是弟子自己的缘法。还请师尊成全！”
万鬼真君微微一怔。
他这弟子素来听话，甚至有些过于依赖自己与老门主。今日竟有这般志气？
沉默片刻，万鬼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好！有此志气，方是我万鬼门未来栋梁！既如此，为师便不再拦你。”
他抬手虚点，两道灰蒙蒙的符文化作流光，没入鬼厉丹田。
“此为‘幽冥替死符’与‘鬼遁破界符’。前者可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，后者可在绝境时撕裂空间，随机传送至千里之外——但机会只有一次，慎用。”
他又翻手取出三张气息恐怖的黑色符箓，符面隐有鬼哭狼嚎之声。
“这三张元婴符宝，两张是为师元婴中期时所炼‘万鬼噬心符’，可重伤寻常元婴初期；另一张是为师突破后期后新炼的‘幽冥镇魂符’，激发后相当于为师全力一击，便是元婴中期也不敢硬接。你贴身收好，非生死关头，不可动用。”
鬼厉心中震动，连忙接过符宝，郑重收起：“谢师尊赐宝！弟子必不负师尊期望！”
万鬼真君又道：“此次遗址探索，我万鬼门已与万灵门结成临时同盟。万灵门那位少门主‘万子骞’，你可知晓？”
鬼厉点头：“略有耳闻。据说此人数年前便以假婴修为，单枪匹马杀入大周某个家族，抢掠一空，还斩了对方重要族人，一战成名。”
“正是他。”万鬼真君道，“此子天赋异禀，且心狠手辣，刚入假婴便能短暂爆发元婴战力，如今修为更深，恐怕已不逊于寻常元婴初期。你进入遗址后，尽量与他同行，凡事听他安排，莫要争一时意气。”
鬼厉恭声应下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心中却掀起波澜。
万子骞……当年杀入傅家、斩了傅长生三弟傅长礼的，正是此人！
傅长生此番潜入遗址，目标之一便是复仇。若让这两人碰上……
鬼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到时候，傅长生与万子骞仇人相见，必是生死相搏。无论谁死，对他而言都是好事——若傅长生死，他自然解脱；若万子骞死，万灵门必定震怒，傅长生也难逃追杀。
“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……”鬼厉心中冷笑，“傅长生啊傅长生，你逼我为你铺路，却不知这条路，也可能是你的黄泉路！”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再次躬身：“师尊教诲，弟子铭记于心。定会紧跟万子骞少门主，以保全自身为先。”
万鬼真君满意点头：“你能如此想，为师便放心了。去吧，好生准备。三日后，遗址入口开启。”
“是，弟子告退。”
…
…
极西之地，天穹尽头。
此地万里荒芜，罡风如刀，空间结构脆弱，偶有空间裂缝无声划过，吞噬一切。寻常修士绝难踏足，即便是元婴真君，若非必要也不会来此险地。
此刻，虚空之中，一艘通体漆黑、形如鬼首的巨型宝船正隐匿身形，悄无声息地航行。宝船表面符文流转，将一切气息、波动、光影尽数隔绝，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。
正是万鬼门的“幽冥鬼舟”。
鬼舟深处，一间密室之内。
万灵门少门主万子骞斜倚在黑玉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简。他身旁，一名气息阴鸷的假婴心腹正低声禀报：
“少门主，欢喜宗那边传来消息，他们已经抵达入口附近，玄龟部落的宝船也已就位。万鬼门……应该也快到了。”
万子骞嘴角微扬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来得倒挺齐。”
心腹脸上闪过一丝不忿：“少门主，这幽冥遗址本是我万灵门率先发现！那入口外的上古结界，若非灵界老祖宗传下破界法门，就算元婴后期亲至，也难寻踪迹！如今却要平白分给那三家……”
万子骞瞥了他一眼，悠然道：“怎么，你觉得亏了？”
心腹咬牙道：“属下不敢！只是……凭什么让他们分一杯羹？”
“呵。”万子骞轻笑一声，坐直身子，“你真以为，他们能占到什么便宜？”
他指尖轻点，密室空中浮现一幅虚幻的地图，正是幽冥遗址内部的大致轮廓，其中几处区域被标上了醒目的血色印记。
“这遗址，老祖宗早已探查清楚。核心区域的几处禁制，非我万灵门独门秘法不可破。欢喜宗、万鬼门、玄龟部落……不过是替我们开路的棋子罢了。”万子骞眼中闪过冷光，“等他们拼死拼活破开外围禁制，真正的机缘，早已落入我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为傲然：“况且，此次我修行两道新得的元婴宝术，便是对上元婴初期，也有一战之力。至于那些金丹、假婴……”
万子骞眼中杀机一闪：“不过是土鸡瓦狗。”
心腹连忙奉承：“少门主神威！此次遗址，必是少门主囊中之物！”
万子骞不再多言，挥手散掉虚影，闭目养神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虚空另一处，一艘粉红色、装饰奢华的巨大画舫悬停。画舫表面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旖旎香气，正是欢喜宗的“极乐天舟”。
天舟顶层，一间铺满柔软绒毯、香气袭人的华丽厅堂内。
欢喜宗掌门，一名面容俊美、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，正恭敬地垂首而立。他面前，一名身着粉色长袍、面容红润如婴孩的老者斜卧在软榻上，身边四名仅着轻纱的绝色女子正在为他揉肩捶腿。
正是合欢真君。
“真君，万鬼门那边已回讯，他们的宝船即将抵达。”掌门轻声禀报。
合欢真君眯着眼，享受侍女的服侍，慢悠悠道：“万鬼门……万灵门……这两家，你觉得会联手么？”
掌门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万灵门与万鬼门毕竟同出一源，虽分家千年，但血脉相连。弟子担心……”
“血脉相连？”合欢真君嗤笑一声，坐起身来，挥退侍女，“你可知，当年万鬼门这一支为何被赶去东荒？”
掌门摇头：“请真君解惑。”
“因为内斗。”合欢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，“当年万灵门内部分裂，双方爆发大战。万鬼一脉败走东荒，在东荒那部落遍布、资源贵乏之地挣扎求生，若非万鬼那小子天赋异禀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，早就灭门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冷笑道：“这等血仇，你以为他们还会念及同门之谊？只怕比仇人还恨。”
掌门恍然大悟：“原来如此！那……玄龟部落呢？他们与万鬼门同在东荒，会不会已经联手？”
合欢真君摇头：“玄龟圣祖那老乌龟，胆小谨慎，守着部落那一亩三分地千年不动，从不与外宗结盟。万鬼门是宗门势力，东荒部落向来敌视宗门，他们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，还想联手？”
掌门心悦诚服：“真君神机妙算！如此一来，我们与万鬼门合作，共抗万灵门与玄龟部落，胜算极大！”
合欢真君重新躺下，懒洋洋道：“去准备吧。等万鬼门到了，老夫亲自与万鬼谈。”
“是。”掌门躬身退下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。
虚空波动，那艘漆黑的“幽冥鬼舟”缓缓显形，停靠在极乐天舟不远处。
舱门打开，万鬼真君一袭黑袍，踏空而出。他周身鬼气森森，与周遭粉红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合欢真君哈哈一笑，飞身迎上：“万鬼道友，别来无恙！”
万鬼真君微微颔首：“欢喜道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身形同时一晃，化作两道流光，没入极乐天舟顶层一间布下了重重禁制的“天机屋”中。
屋内，两人对坐。
合欢真君开门见山：“万鬼道友，此次遗址，万灵门势大，且与你有旧怨。不如你我联手，共分机缘，如何？”
万鬼真君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如何分？”
合欢真君眼中精光一闪：“简单。遗址外围，各凭本事。核心区域，你我联手破禁，所得之物，五五分账。”
万鬼真君抬眼：“包括化神遗骸与幽冥渡厄舟？”
合欢真君笑道：“若真能得到，自然平分。不过……前提是，我们能从万灵门与玄龟部落手中抢过来。”
万鬼真君沉吟良久，最终点头：“可。”
……
虚空另一端，玄龟宝船内，玄龟圣祖似乎感应到什么，忽的睁开眼，眼中血光闪烁。
“联手？呵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，指尖一缕血焰跳动。
“在这幽冥遗址里，所有人……都是猎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