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,他们传送到的这片海域,正是海云口中的“外星海”。
傅永夭面上不动声色,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:
“正是。我们原本在内星海游历,不慎触动了一处古传送阵,便被传送到此。等回过神来,已不知身在何方了。”
赵沧海闻言,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肃然,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羡慕。
“果然是内星海来的道友!”他感慨道,“内星海灵气充沛,秩序井然,哪像我们外星海这般动荡。不止时常有高阶海兽袭击,各方势力更是争斗不休,动辄灭门毁岛,朝不保夕啊!”
他身后,一名容貌秀美、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修忽然上前一步,嘴唇微动,向赵沧海传音。
“……父亲,这八人实力不俗,尤其那两名假婴,如此年轻便有此等修为,在内星海想必也非寻常出身。如今我赵家正面临红杏岛的威胁,若能将他们招揽为客卿,定能大大增强实力!”
赵沧海眉头微皱,传音回道:
“云儿,为父何尝不知?可这些人来历不明,若他们是红杏岛或是其他敌对势力派来的细作,引狼入室该如何是好?”
赵云秀却笃定道:
“父亲放心,女儿在万道盟情报堂供职多年,对外星海各方势力的假婴修士了如指掌。这两名假婴如此年轻,女儿却闻所未闻,定是从内星海而来无疑!”
赵沧海眼中闪过犹豫,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女儿的判断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傅永夭,脸上露出坦诚之色:
“傅道友,实不相瞒,内星海与外星海之间的‘星海结界’每百年才开启一次,供修士往来。距离上次开启,才过去不过三十年。道友若想返回内星海,恐怕还需等待七十年之久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在这七十年间,道友与其在外星海漂泊,不如寻一处落脚之地。我蓝鳞岛赵家虽不算什么大势力,但在这片‘万星海’海域,也算有些根基。若道友不嫌弃,可随赵某回岛暂住,赵某必以上宾之礼相待。”
傅永夭闻言,并未立即答应,而是问道:
“赵族长方才提及贵家族正面临困境,不知可否详说?”
赵沧海苦笑一声: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我蓝鳞岛与邻近的‘红杏岛’素有恩怨,近年来冲突不断。红杏岛岛主‘红杏夫人’乃是元婴初期修士,实力强横,而我赵家老祖年事已高,近年来闭死关冲击元婴中期,已许久未曾露面。红杏岛趁此机会,不断侵扰我蓝鳞岛海域,掠夺资源,杀害族人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愤:
“上月,红杏岛更是公然截杀我赵家商船,杀害我族三名金丹长老。此仇不共戴天!但奈何实力悬殊,我赵家如今只能固守岛屿,被动防御。”
傅永夭听罢,沉吟片刻。
她与于宗师对视一眼,后者微微摇头,示意她不要贸然答应。
她们初来南海,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。
红杏岛实力如何,赵家又是否值得信任,都需要时间观察。贸然卷入本土势力的争斗,绝非明智之举。
“赵族长坦诚相告,晚辈感激。”傅永夭拱手道,“只是我们初来乍到,还请容我们考虑考虑,再做决定。”
赵沧海闻言,虽有些失望,却也能理解。
他取出一枚蓝色玉符,递给傅永夭:
“此乃我赵家的传讯玉符,道友若考虑清楚,可随时传讯与我。另外,这是附近海域的地形图,标注了各方势力范围与危险区域,希望对道友有所帮助。”
他又指了指地图上某个位置:“从此地向东三千里,便是‘明月坊市’,那是万星海最大的中立坊市之一,各方势力都在那里设有据点。道友若想打听消息,或是购买物资,可前往那里。”
傅永夭接过玉符与地图,郑重谢道:“多谢赵族长。”
赵沧海摆摆手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既如此,赵某便先行告辞了。期待道友的好消息。”
他带着族人登上蓝鳞战船,朝着东南方向驶去。
目送赵家战船消失在海平面上,傅永夭等人回到飞舟上。
“于爷爷,您看此事该如何?”傅永夭问道。
于宗师灌了口酒,缓缓道:“那赵沧海所言应当不假。不过,我们初来乍到,不宜轻易卷入本土争斗。先去明月坊市打探消息,了解清楚各方势力情况,再做打算。”
傅永夭点头:“我也是这般想的。”
她展开赵沧海赠送的地图,仔细查看。
地图上,南海被分为内外星海两大区域。内星海靠近大陆,标注着“三大圣岛”、“九大仙门”等势力,显然那里是南海的核心区域。
而外星海则广袤得多,被划分为数十个海域,每个海域都有大小不等的岛屿势力。他们所在的“万星海”,便是外星海东北部的一个中型海域。
万星海内,标注了数十个岛屿势力,其中蓝鳞岛与红杏岛都在地图上,相隔不过千里,确为邻近势力。
“看来这外星海,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。”傅永夭轻声道。
于宗师哼了一声:“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,何况是资源丰富的外星海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当务之急,是尽快在南海站稳脚跟。我们先去明月坊市,搜集情报,了解此地规则。之后再决定,是加入某个势力,还是自行发展。”
众人点头,没有异议。
飞舟转向东南,破浪前行。
越靠近坊市方向,海面上的船只与修士便愈发多了起来。有三五成群驾驭法器的散修,有悬挂各色旗帜的商船,甚至还有几伙明目张胆在海面上游弋、眼神不善的劫匪之流。
“这南海……还真是法外之地。”傅永运看着远处一伙刚刚打劫完商船、正扬长而去的黑衣修士,眉头微皱。
那些劫匪中,竟有两位金丹修士坐镇,被劫的商船虽也有护卫,却明显实力不济,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物被夺。
“外星海本就混乱,弱肉强食是常态。”海云轻叹一声,“不过能在这片海域立足的坊市,背后都有强者坐镇,坊市内禁止私斗,算是难得的安稳之地。”
飞行约数日后,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岛屿群。
最中央的三座大岛呈品字形排列,岛屿之间以巨大的白玉拱桥相连,桥上游人如织。岛屿上空,笼罩着一层澹蓝色的透明光罩——那便是坊市的护岛大阵。
“到了。”傅永夭收起地图。
飞舟降落在最外围岛屿的码头上。码头极为宽阔,停泊着数百艘大小船只,人来人往,喧嚣鼎沸。
众人刚下飞舟,便有一名身着灰色短衫的炼气修士迎了上来,满脸堆笑:
“几位前辈是第一次来明月坊市吧?可需要向导?小的对坊市内各处了如指掌,只需五十枚灵石,便可带前辈们逛遍坊市!”
傅永夭摆摆手:“不必。”
那修士也不纠缠,识趣地退开。
一行人走向坊市入口。
入口处排着长队,两名身着银甲、气息在筑基巅峰的守卫正在逐一检查、收取费用。
轮到傅永夭等人时,守卫看了眼他们的修为,公事公办道:“每人两百五十枚下品灵石,可在坊市停留十日。若要延长,需提前续费。”
“两百五十枚?!”傅永运脱口而出。
这价格,放在大周足以住上一个月的上等客栈了。
守卫瞥了他一眼,澹澹道:“嫌贵可以不来。明月坊市的护岛大阵每年维护费用便需百万灵石,更有三位元婴真君坐镇震慑宵小。这两百五十灵石,包含了阵法维护费与安全庇护费,已是良心价。”
海云连忙解释道:“南海坊市皆如此。外星海危机四伏,能在海中屹立不倒的坊市,背后都有元婴修士坐镇。这费用,确实不算高。”
傅永夭不再多言,取出灵石交给守卫。
守卫登记后,递给每人一枚巴掌大小的蓝色玉牌:“这是身份牌,凭此牌可在坊市内自由活动。玉牌也是阵法识别凭证,莫要丢失。”
众人接过玉牌,踏入坊市。
刚一进入,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!
这还只是坊市最外围,灵气浓度竟已堪比大周一些中型灵脉的核心区域!
“好浓郁的灵气!”傅长璃深吸一口气,肩头的金翎鹰也兴奋地鸣叫起来。
放眼望去,坊市街道宽阔,两侧店铺林立。有售卖法器、丹药、符箓的传统店铺,也有收购海兽材料、灵草、矿石的专门商行,更有许多在大周难得一见的稀奇店铺——比如专门驯养海兽的“御海阁”,出售海底奇珍的“龙宫坊”,甚至还有挂着“万族通商”招牌、里面隐约可见妖族、魔族身影的奇特商号。
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。除了人族修士外,竟还有不少半人半兽的妖族、头生犄角的魔族、甚至一些傅永夭从未见过的异族修士,彼此相安无事地行走、交易。
“这……妖族和魔族,竟与人族混居?”傅永运难以置信。
在大周,妖族与人族虽不至于见面就厮杀,但也绝不会如此和谐共处。
海云解释道:“南海广袤,种族繁多。在外星海这种险地,生存才是第一要务,种族之争反而退居其次。只要遵守坊市规矩,不惹是生非,坊市管理者便不会过问你的出身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许多妖族、魔族在猎杀海兽、探索深海方面有独特天赋,与人族修士合作,往往能取长补短。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这般局面。”
一行人沿着主街前行。
坊市分为内外两层。外层区域极大,店铺多为面向紫府、筑基修士,偶尔也有炼气修士穿梭其中。街道两侧不时能看到摆摊的散修,售卖的多是些海兽材料、低阶灵草,虽不算珍稀,却也种类繁多,令人眼花缭乱。
“于爷爷,我们是先在外层逛逛,还是直接去内层?”傅永夭问道。
于宗师眯眼打量四周,缓缓道:“外层鱼龙混杂,适合打听些小道消息。不过我们初来乍到,还是先找个落脚之处要紧。直接去内层吧,那里环境好些。”
众人点头,朝着内层方向走去。
缴纳费用后,穿过一道拱门,眼前景象又是一变。
内层区域的灵气比外层浓郁了至少三成!街道更宽,建筑也更加精美。往来行人清一色是金丹修士,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位气息深沉如渊的元婴真君,在护卫簇拥下走过,所过之处,行人纷纷避让。
“元婴真君……”傅永运低声感叹。
在大周,元婴修士神龙见首不见尾,寻常修士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次。可在这明月坊市,短短片刻,他们已见到了三位!
一位紫府修为、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,笑容可掬:
“几位前辈可是需要租赁洞府?晚辈是‘安居阁’的中介,对坊市内所有出租洞府了如指掌。前辈们想要什么规格、什么价位的,尽管吩咐!”
傅永夭看了他一眼:“我们要一处足够八人居住的院落,灵气要充裕,位置要安静。”
中介眼睛一亮:“巧了!晚辈手中正好有一套符合要求的院子,位于内层东区的‘清泉巷’,三进院落,自带小型聚灵阵,年租八百中品灵石。前辈们可要看看?”
“带路。”
中介连忙在前引路。
清泉巷位于内层东区边缘,环境确实幽静。那套院子占地约半亩,三进院落,前院有假山流水,中院是居住区,后院则是修炼静室。院子本身布置了四阶的隔音、防护阵法,虽不算高级,但也够用。
傅永夭检查一番,还算满意,当即与中介签订了租赁契约,预付了两年的租金。
中介欢天喜地地离去。
众人刚安顿下来,院门便被敲响了。
傅永夭神识一扫,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,男子身着蓝袍,女子穿着红裙,皆是假婴修为,气息平和,面带笑容。
她打开院门。
“道友有礼了。”蓝袍男子拱手道,“在下周元,这是内子柳红。我们就住在隔壁院子,见有新邻居搬来,特来拜访。”
红裙女子柳红也笑道:“看道友面生,可是初来明月坊市?若有需要帮忙之处,尽管开口。”
傅永夭还礼:“在下傅永夭,与同门初来乍到,多谢道友关心。”
周元打量了一眼院内,见傅永夭身后站着数位气度不凡的金丹修士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道:“傅道友与同门实力不俗啊。冒昧问一句,诸位来南海,可是为了猎杀海兽、寻找机缘?”
傅永夭不动声色:“游历而已。”
周元与柳红对视一眼,柳红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傅道友,实不相瞒,我夫妇二人正在筹备一次出海狩猎,目标是一头‘玄冰蛟’。此蛟守护着一株‘冰魄凝婴草’,正是炼制结婴丹的主药之一。我们已寻到一位五阶炼丹师,愿为我们开炉炼丹。只是那玄冰蛟实力强悍,堪比元婴初期,单凭我二人之力难以应对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露出诚挚之色:“我观傅道友与那位小兄弟(她指了指傅永运)皆是假婴修为,实力不凡。若二位愿意联手,事成之后,丹药对半分,如何?”
结婴丹!
傅永运呼吸一促。
在大周,结婴丹的丹方几乎绝迹,主药更是难寻。没想到刚来南海,就有人找上门来,愿意分享这等机缘!
他看向傅永夭,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色。
傅永夭却依旧冷静。
她看向周元夫妇:“二位道友为何找上我们?坊市内假婴修士应当不少吧?”
周元苦笑道:“不瞒道友,我夫妇二人寻找合作伙伴已有年余。但结婴丹诱惑太大,许多人心怀叵测,我们不敢轻信。今日见道友与同门举止有度,不似奸邪之辈,这才冒昧前来。”
柳红补充道:“而且,那玄冰蛟巢穴位于‘寒冰海域’,环境极端,非实力强大、配合默契者难以应对。我观道友与同门之间默契十足,正是最佳人选。”
傅永夭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此事关系重大,请容我们考虑几日。”
周元夫妇也不强求,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傅永夭:“道友若考虑清楚,可随时传讯与我们。不过还请尽快,寒冰海域的冰封期即将结束,一旦冰层融化,玄冰蛟的活动范围会大大增加,届时再想猎杀就难了。”
他们又寒暄几句,便告辞离去。
院门关上。
傅永运迫不及待道:“夭夭姐,结婴丹啊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”
傅永夭却看向于宗师:“于爷爷,您看此事……”
于宗师灌了口酒,眯眼道:“那周元夫妇气息平和,不像奸恶之徒。不过,结婴丹诱惑太大,难保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这确实是个机会。外星海资源丰富,类似机缘应当不少。我们可以先打听一下那‘寒冰海域’与‘玄冰蛟’的情况,再做决定。”
傅永夭点头:“正是此意。我们先在坊市安顿下来,搜集情报,了解此地规则。至于那周元夫妇的邀请……不急。”
…
…
东荒。
青霞门后山禁地内,秋娘盘坐于古老祭坛前,身周铺满了演算过的玉简与阵图。她双眸中符文流转速度已至极限,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。
“成了。”
秋娘睁开眼,长舒一口气。
她起身,袖袍一挥,祭坛周围悬浮的九九八十一枚银色阵旗同时亮起,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祭坛的银色光网。光网与祭坛表面的古符文共鸣,发出低沉嗡鸣。
“奎木龙前辈,请助我一臂之力。”秋娘看向虚空某处。
奎木龙身形显现,龙爪按在祭坛边缘,磅礴的龙元注入阵旗之中。
银色光网勐地收缩!
祭坛剧烈震动,表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,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深处,透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。
“精血!需要苏家嫡系精血激活核心阵眼!”秋娘喝道。
苏清河毫不犹豫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鲜血落在祭坛裂缝处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——精血不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