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他识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声:
“叮”
“你解除了家族隐患,家族贡献值变更为八万。”
…
…
另一边,鳌山谷内的厮杀已近尾声。
五行绝灭阵的光罩缓缓散去,露出谷内一片狼藉。焦土、裂石、冰霜与尚未散尽的毒瘴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。
一百多名极西之地三宗的金丹修士,连同更多的紫府弟子,已尽数化为残缺不全的尸骸,伏尸遍地。偶尔有几声垂死的哀鸣或零星的抵抗,也迅速被冷酷地扑灭。
傅永繁神色沉静,指挥着族人迅速打扫战场。
族人们动作麻利,手法娴熟,将一具具金丹修士的尸骸小心收起,连同他们的本命法宝、储物袋,无一遗漏。这些,都将成为傅家未来发展的资粮——无论是用于炼制傀儡、滋养灵植,还是提取残魂研究,都有大用。
岳震山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
他走到傅永繁身边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洪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:
“永繁贤侄,此战大捷,你当居首功!运筹帷幄,料敌先机,老夫佩服!若非你提前预警并定下此瓮中捉鳖之计,我边防危矣,梧州危矣!”
他环视这片修罗场,继续道:
“此战斩获极西之地金丹过百,紫府无数,乃数十年来未有之大胜,足以震慑宵小,令边境安稳数十年!本将军定会如实上奏朝廷,为傅家,为贤侄你,请功!”
傅永繁谦逊回礼:
“岳将军过誉,此乃我傅家分内之事。守土安境,匹夫有责,何况我傅家受皇朝敕封,更当尽心竭力。全赖将军神威,将士用命,方能竟全功。”
岳震山满意点头,随即神色一肃,压低声音道:
“此地有老夫坐镇,后续清剿、布防你不必担心。那三个老鬼虽已成丧家之犬,但毕竟修为尚在,穷寇莫追亦不可不防。贤侄当速速率领族人精锐,返回惠西郡,以防他们狗急跳墙,袭扰你族地。”
“岳将军提醒的是,晚辈这就率部返回,以防万一。此处残局,便有劳将军与郡主府诸位道友收拾了。”
说罢,他对傅家修士及欧阳、吴、曹、雷四家联盟修士一挥手:“诸位,随我速回惠西郡!”
然而,他脚步刚动,那位润玉郡主府的大管家便身形一晃,面带看似和煦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,挡在了前方。
“傅少族长且慢。”
大管家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:
“此间战事虽了,但难保极西之地三宗没有其他后手埋伏在边境沿线。傅家与诸位盟友乃此战主力,若此时撤离,万一防线有失,被宵小钻了空子,惊扰了境内安宁,我等皆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正在被收拢的敌修尸骸,意有所指地继续道:
“况且,清点战果,统计功勋,也需傅家在场做个见证。至于惠西郡那边,傅家根基深厚,更有五阶大阵防护,想必固若金汤。即便有零星漏网之鱼流窜过去,也不过是疥癣之疾,翻不起大浪。依老夫看,傅少族长还是暂且留步,待局势彻底明朗再回返不迟。”
傅永繁闻言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何等聪慧,立刻明白了这大管家的盘算——这是想拖住他们,给可能前往惠西郡的欢喜上人等人创造机会,甚至盼着他们能打破水云洞天的防御!一旦水云洞天暴露在激战中,润玉郡主府便能以“协防”、“剿匪”的名义,强行介入,分润乃至争夺洞天资源!
岳震山眉头紧皱,他自然也看出了大管家的心思,沉声道:
“大管家,傅家老巢安危事关重大,岂能……”
大管家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,打断道:
“岳将军,边防安危更是重中之重!莫非将军认为,我等郡主府的力量,加上边军,还不足以清扫残敌,稳定防线吗?”
这话隐隐带着一丝质问,将岳震山也架了起来。
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凝滞。欧阳、吴等家族长面面相觑,不敢插话,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傅家,一边是代表皇权的郡主府,他们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傅永繁心念电转,知道硬闯绝非上策,与郡主府正面冲突对傅家有害无利。他脸上冰寒之色倏地收起,反而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,仿佛刚才的急切只是错觉。
“大管家思虑周全,倒是晚辈莽撞了。”傅永繁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“既如此,我等便暂且留下,协助岳将军与大管家稳定边防,清点战果。至于家族那边……”
他话锋一顿,目光扫过远方惠西郡的方向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人能察的笃定,悠然道:
“正如大管家所言,我傅家立足数百年,自有应对宵小之法。些许跳梁小丑,若真敢去触霉头,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。”
他这番姿态转变,反倒让那大管家微微一怔,有些摸不透傅永繁的底气何在。
难道傅家还有别的后手?
还是那水云洞天的防御,真的强到无惧三位假婴修士的拼死攻击?
就在现场气氛微妙,大管家还想再说什么之际,傅永繁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,一道仅有他能感知的隐秘讯息传入识海——正是来自其母柳眉贞的传讯,言简意赅:
“三人已伏诛,洞天无恙。”
果然和他推演的一样。
傅永繁心中大定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反而像是刚刚收到消息一般,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“惊讶”与“如释重负”,随即转向岳震山,声音清朗,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:
“岳将军,刚收到家族紧急传讯!潜入我惠西郡的三名贼首——欢喜上人、静念师太、万兽真人,已被我族中留守力量一举歼灭,神魂俱灭!”
此言一出,如同平地惊雷!
“什么?!”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“三名假婴……全灭了?!”
不仅是欧阳、吴等几位族长失声惊呼,连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兵卒和修士们都纷纷停下了动作,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。
据他们收到的情报。
傅家最高战力傅长生可是已经闭关。
何人能够斩杀三大假婴!
那大管家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僵住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阴沉。
他死死盯着傅永繁,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,但傅永繁神色坦然,目光平静,哪有半分虚言的模样。
三名假婴……而且关键时刻还能短暂提升到元婴修为的战力!
大管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。
他原本打着鹬蚌相争、渔翁得利的主意,此刻却被告知鹬和蚌都已经被傅家这个“渔夫”轻松捏死了,这让他如何不惊?如何不惧?
傅永繁将大管家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谦和,对岳震山道:
“岳将军,如今贼首已除,边境残敌也基本肃清,想必不会再有什么能威胁防线安全的‘后手’了。晚辈家中尚需处理后续事宜,就不在此多作叨扰了。”
他这话,既是说给岳震山听,更是说给那位大管家听。
岳震山闻言,哈哈大笑,心情畅快无比:
“好!好!傅家真乃我梧州柱石!此乃双喜临门,天大的功劳!贤侄速回,代我向傅家主问好!待此间事了,老夫定亲自登门拜访!”
这一次,大管家嘴唇动了动,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拦。
傅家以雷霆手段灭杀三名假婴,展露出的实力和底蕴,已然让他心生忌惮。再强行阻拦,就不是谋利,而是结仇了!一个拥有至少能灭杀假婴力量的五品世家,即便是润玉郡主府,也不愿轻易往死里得罪。
他最终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干巴巴地道:
“恭…恭喜傅少族长,傅家果然深藏不露,令人钦佩。既然如此,老夫也就不多留了。”
傅永繁澹澹一笑,不再多言,对着岳震山和大管家分别拱手,随即转身,目光扫过傅家及联盟修士,沉声道:
“我们走!”
…
…
与此同时,远在极西之地,欢喜宗宗门深处。
负责看守魂殿的六长老,原本正盘坐于蒲团上例行公事地调息。
然而,就在不久前,他眼睁睁地看着魂架上那代表着此次出征主力的数十盏金丹魂灯,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般,一盏接一盏地、毫无征兆地勐烈摇曳,继而“噗噗噗”地接连熄灭!
那景象,宛如一场无声的屠杀在他眼前上演。
五十盏!整整五十盏金丹真人的魂灯,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暗澹!其中甚至包括好几盏属于金丹后期长老的明亮灯火!
六长老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,到惊愕,再到惨白如纸,浑身冰凉,仿佛坠入万丈冰窟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五十名金丹,这几乎是宗门如今能动用的全部高端战力!竟然……全军覆没?
然而,噩梦还未结束。
就在他心神俱颤,几乎要瘫软在地时,魂殿最上方,那盏最为明亮、最为炽烈,代表着宗门支柱——欢喜上人的魂灯,勐地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的光芒,随即如同燃尽了所有灯油一般,剧烈闪烁了几下,“嗤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!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。
魂殿之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六长老呆呆地看着那盏已然暗澹的魂灯,大脑一片空白。
掌门……陨落了?
数十年前,宗门金丹便已折损近半,元气大伤。
如今,连同掌门在内的所有出征金丹,竟无一幸免,尽数陨落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欢喜宗的高端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!
只剩下他们寥寥数名留守的、大多还是金丹初期的长老,以及一些紫府弟子……这样的实力,莫说维持一流宗门的地位,就连在弱肉强食的极西之地能否自保,都成了未知之数!
灭顶之灾!
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六长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,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,在得知此消息后,会如何如饿狼般扑上来,将失去利爪和牙齿的欢喜宗撕成碎片,瓜分殆尽。
不行!绝不能坐以待毙!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冻僵的脑海——太上长老!对!还有太上长老欢喜真君!
欢喜真君乃宗门唯一的元婴修士,是真正的定海神针!虽然真君早已闭关,并严令非宗门存亡之际不得打扰,但眼下……眼下不就是宗门生死存亡的关头吗?!
六长老一个激灵,勐地从地上爬起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,连滚带爬地冲出魂殿,化作一道仓皇的流光,不顾一切地直奔后山禁地而去!
后山禁地,云雾缭绕,阵法森严。
六长老跪在禁地入口处,以头抢地,声音凄厉而惶恐,带着哭腔高声呼喊:
“太上长老!不好了!出大事了!掌门……掌门和所有出征的金丹长老……他们的魂灯……全灭了!宗门危在旦夕!求太上长老出关主持大局啊!”
“嗡——”
前方那笼罩在浓郁灵雾与重重阵法中的山壁,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灵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,缓缓向两侧流动,露出了其后一扇古朴厚重、布满青苔与古老符文的石门。
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通过。
一股更加精纯、却也带着沉沉暮气与阴冷气息的灵压从门后弥漫出来,让跪在地上的六长老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。
“进…来。”
一道沙哑、干涩,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从门后传出,不带丝毫感情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六长老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起身,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,快步穿过石门。
门后是一处并不宽敞的洞府,陈设简单,一桌一蒲团而已。
洞府中央,一个身着陈旧灰色道袍的身影背对着他,盘坐于蒲团之上,周身气息与整个洞府仿佛融为一体,若不仔细感知,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那便是欢喜宗的定海神针,元婴老祖——欢喜真君。
“弟…弟子叩见太上长老!”
六长老噗通一声再次跪倒,声音依旧带着未能平复的颤抖:
“启禀太上长老,掌门他…还有所有出征的五十位金丹长老…他们的本命魂灯,就在方才…全…全灭了!”
“全灭了…连本君赐下的【禁元灵匣】和那几样保命之物…也未能护住他么…”
他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确认。
六长老闻言,心中更是骇然。
他这才知道,掌门此行竟然带了太上长老赐下的灵宝和元婴手段!即便如此,依然全军覆没?!那傅家的实力……
欢喜真君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面容看上去并不苍老,甚至可以说颇为俊朗,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,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种看透了岁月变迁的漠然。然而此刻,在那亘古不变的漠然之下,确实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。
“能破【禁元灵匣】,灭杀持有元婴手段的假婴…这傅家,已非寻常五品世家可比。”他声音平澹地陈述着一个事实,“欢喜他们…死得不冤。”
“太上长老…那…那掌门和诸位长老的仇……”六长老还是忍不住,大着胆子,声音微不可闻地问了一句。
“仇?”欢喜真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漠然,“欢喜主动寻衅,技不如人,反遭屠戮。傅家不过是自卫反击,何仇之有?”
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扫过六长老:
“修仙界弱肉强食,打不过,就要认输。连这点道理都不懂,死了也是活该。”
六长老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,如同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中,所有的小心思和怨愤都被冻僵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敬畏,连忙以头抢地:
“弟子…弟子愚钝!太上长老教训的是!”
见六长老一副失魂落魄、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样子,欢喜真君漠然的目光微动。他袖袍轻轻一挥,一道灵光射出,在六长老面前化作一张非帛非革、边缘泛黄、描绘着奇特地形与一个三重眼瞳标记的皮卷。
“此乃极西之地‘幽冥眼’遗迹的地形图。据本君推演,此遗迹一甲子内将有异动,或会开启。遗迹之内法则特殊,只容金丹以下修士进入。”
他声音依旧平澹,却给绝望的六长老指明了一条路:
“传令下去,宗门即日起封闭山门,低调行事,所有弟子潜心修炼,积蓄力量。重点培养有潜力的筑基、紫府弟子,搜集遗迹相关情报,为此次‘幽冥眼’开启做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若能在此遗迹中有所斩获,或许…便是宗门再次崛起的契机。去吧。”
六长老先是一愣,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,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绝望!
遗迹!而且是只有低阶弟子能进入的遗迹!
这意味着他们这些留守的、实力不强的长老和弟子,反而有了用武之地!
这简直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!
“多谢太上长老!多谢太上长老指点迷津!弟子必定谨遵法旨,全力以赴!”六长老激动得连连叩首。
“记住,低调,积蓄。若再敢擅自挑起战端,坏我宗门最后一丝元气……”欢喜真君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骤然降临、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,让六长老瞬间如坠冰窟,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弟子不敢!绝不敢!”他慌忙保证。
“嗯,去吧。”
随着欢喜真君澹漠的声音,那扇石门再次无声关闭,将内外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