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第不想成为一个不诚实的人,因此不愿意欺骗艾什瓦娅的母亲,特意选择性无视了“打跑帝国”这部分。
而艾什瓦尔的母亲呢,因为在贵族家里帮工,虽然贫穷却也算多少见过些世面,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当然,也有可能是因为女人就是比较能抠细节。
总之,只知道甘第是在为竺之国奋斗,但并不知道他具体的实操理念的艾什瓦尔的母亲,又一次补足了甘第所刻意忽略的部分。
甘第闭口不言。
艾什瓦尔的母亲意识到了什么,也同样闭上了嘴。
然后气氛一时间就有些陷入了尴尬。
姜束夹在中间,左看看,右看看,看出了些许的端倪。
或许在这些被压迫许久了的百姓眼里,真正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,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才能释放他们多年来积压的怒火吧。
其实姜束也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想法。
甘第那一套,对个人来说,退让或许真的说不定能让敌人心生愧疚,但对于强权,一昧的忍让却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。
事实上,在姜束看来,无论帝国是否有应对灵魂之力的手段,一个拥有超凡能力、反抗手段的民族,都不该输得这么难看才对,竟然沦为了殖民地。
而且退一万步说,帝国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应对灵魂之力的手段的,至少在他们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,竺之国即便原始,都应当拥有降维打击的能力才对。
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?
便在三人各怀心思时,唯一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的人,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的艾什瓦尔开心地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好了!做好了!快来尝一尝吧!”
艾什瓦尔的母亲对甘第和姜束笑笑,顺势转移了话题:“两位快尝一尝,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。”
甘第勉强地点点头。
而姜束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。
事实上,他虽然一直在听两人的谈话,但眼睛一直是在看着艾什瓦尔的。
母女二人居住的房子很小,比一个旱厕其实大不了多少,所以也就没有厨房一说。
做饭、会客、睡觉,几乎都是在同一个区域里,所以姜束从头到尾看到了艾什瓦尔制作食物的全过程。
一开始他只是抱着猎奇地心理去观察的,不过看着看着,他竟然真的有点可耻地馋了。
一些杂粮,混杂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算太新鲜但是处理过的动物内脏,混着香料挤压成巴掌大的一块饼,然后直接放在一块架在小火炉上的铁板上烙。
看起来有点像是烧饼,又有点像汉堡肉。
一口下去,姜束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倒也不是说这其貌不扬的玩意儿真的有多好吃,但是至少它能称得上是食物,同时也是姜束来了这么多天以后,吃到的第一顿热餐。
事实证明,虽然都不好看,但干的就是比稀的更好入口。
甘第才只是礼貌性地咬了一口,姜束已经炫了俩了。
而看到救命恩人看起来很爱吃自己做的饭,艾什瓦尔的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。
“看到您喜欢就放心了,您不要客气,还请多吃点。”
不用她说,姜束也不会客气的。
虽然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,艾什瓦尔和她的母亲并没有吃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,就能猜到这种带肉的东西她们平时肯定舍不得吃,的确是拿出了对她们来说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两人。
但是姜束并不是一个内耗的人。
在他看来,自己既然救了艾什瓦尔,也别管是不是主观上的,那自己享有这种待遇也是应该的。
所以他只是一边点头一边狼吞虎咽。
见此,艾什瓦尔的母亲有些同情和心疼地对甘第道:“看起来你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。”
甘第既无奈又尴尬。
他不知道姜束这是怎么了,明明之前大家没到一个落脚点,能正儿八经一起吃饭的时候,这家伙总是躲得远远的,叫他一起吃都不吃,只是蹲在角落啃赶路时剩下的干粮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异食癖。
可现在面对远远不如那些传统美食的这些堪比街头小吃的东西,为什么又表现出这般模样?
难道...
甘第目光一凛。
难道说,之前是因为他打算让出自己的那一份,让其他人多吃一些,为此不惜苦一苦自己。
而现在,则是为了不让母女二人失望,所以硬逼着自己吃吗?
否则怎么解释他眼角的晶莹?
该死的,这家伙也太温柔了!
想到这里,甘第决定帮助姜束完成这个善意的谎言。
“啊...没错。”甘第微笑着点点头回答道:“最近一直在赶路,一路上都很辛苦,没机会吃上什么正经食物,我想他应该是早就饿坏了,真是多亏了你们的招待。”
“没关系,能让恩人满意就好了。”艾什瓦尔的眼睛弯的像是两枚小月亮,笑容单纯而甜美。
艾什瓦尔的母亲心中一动,问甘第道:“对了,听您刚刚说的,你们正在往西海岸去对吧?正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么不如带上艾什瓦尔吧,让她帮你们打打杂,做做饭什么的。”
“呃?”甘第一愣:“为什么?这趟旅途很危险的。”
“但总归有条活路。”
艾什瓦尔的母亲叹了口气:
“其实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人找麻烦了,在这个世道,长得漂亮并不是什么好事,特别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。
所以就算现在还没有失去生计,我也逐渐对保护好她感到力不从心了,时常感觉她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一些可怕的事。
我思来想去,她只有跟着你们才有活路,如果跟我留在这里,那么她的人生早晚会变得更加黑暗。”
闻言,艾什瓦尔有些惊讶,显然她母亲是临时起意,并没有与她商量过。
紧接着,她下意识看向姜束,想看他是什么反应。
“可是...”甘第有些犹豫。
其实他一路上收编了不少同行的人,但不同的是,那些人都是纯粹为了理想才行动的人,可艾什瓦尔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。
她甚至都不认识自己。
如果只是为了自保,想搞特殊化,这样的人,真的配加入自己神圣而崇高的队伍吗?
他觉得并不妥当。
于是他找了个理由打算拒绝:“我们的队伍里几乎全是男人,而且路上很辛苦,她一个女孩...”
甘第抱歉地笑笑:“我想并不是太方便。”
“这样...吗...”艾什瓦尔的母亲有一瞬间的失望,但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:“的确是我有些冒昧了,不好意思。”
艾什瓦尔也低下了头。
但就在这时。
“没关系,带上吧。”已经选完了所有杂粮肉饼,心满意足的姜束半躺着道:“我护着她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