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莉娅终究还是向命运低了头。
一个半小时后。
“起来吧,努莉娅。你不是想见查尔斯吗?他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里。”
努莉娅猛地一怔,眼泪还挂在脸颊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他……他在这里?在这家酒店里?”
她原本以为,查尔斯早已被关进戒备森严的警局看守所,戴着镣铐,等待法庭审判,等待死刑判决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她和查尔斯竟然就在同一家酒店、同一条走廊里。
一时间,惊慌、不安、愧疚、恐惧全部堵在她的胸口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甚至不敢去见他。
她突然有点害怕看到查尔斯,因为她以前一直觉得查尔斯出轨了,可谁知道后来她才是出轨的那一个。
可她又不得不去。
那是她的丈夫,是她孩子的父亲,是她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的男人。
努莉娅撑着发软的腿,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她低着头,不敢看罗宾,小声道:
“我……我准备好了,警官。”
罗宾没再多说,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。
他步伐从容不迫,一脸轻松写意。
努莉娅跟在他身后,每靠近那扇门一步,她的双腿就越沉重。
很快,两人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。
他直接刷卡推门,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。
房间内拉着遮光帘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血腥味。
查尔斯双手被反铐,双脚也被铐着,身上还捆着绳子,罗宾压根没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。
毕竟美剧里可是经常出现主角被手铐铐着还能挣脱的狗血剧情。
查尔斯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渗出血迹,浸湿了袖口。
他垂着头,金发凌乱地遮住眉眼,看上去狼狈不堪,可那紧绷的脊背,冷静的眼神,依然能看出他作为顶尖杀手的素养。
可惜,他遇到了罗宾。
听到开门声,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里骤然亮起,如苍鹰般锐利,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,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瞬间僵住。
努莉娅?
她怎么会在这里?!
查尔斯的呼吸猛地一滞,大脑在短短一秒内闪过无数念头,欺骗、暴露、危险、陷阱……所有情绪最终汇聚成极致的暴怒。
他猛地挣扎起来,金属手铐与地面撞击,发出刺耳的哐当声。
他额角青筋暴起,眼睛里翻涌着狂暴的怒火,死死盯着罗宾,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罗宾!你这个混蛋!”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!你把她从西班牙骗到这里?!”
“我警告你,离她远点!她什么都不知道!一切都是我干的!放了她!”
他嘶吼着,声音嘶哑,带着濒死般绝望。
身为杀手,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家人被敌人发现后的下场,所以这么多年,他从来不敢跟妻子提起自己作为杀手的事。
努莉娅站在门口,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,眼泪再次涌了上来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查尔斯。
凶狠、疯狂、不顾一切,与那个平日里温柔体贴、会陪她逛街旅游、会给儿子讲睡前故事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欺骗。
因为他亲手将她和孩子,拖进了地狱般的危险里!
于是,她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、愤怒、恐惧、失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努莉娅不再害怕,不再退缩,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朝着查尔斯呵斥:
“闭嘴,查尔斯,你给我闭嘴!”
一声怒斥,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查尔斯猛地愣住,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。
他从未见过努莉娅对他发这么大的火。
努莉娅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泪水不断滑落:
“你现在知道保护我了?知道担心我了?”
“那你骗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?!”
“你告诉我你在做跨国古董生意,你告诉我你出差只是谈合作,你告诉我你很快就会回来,我们会离开西班牙,开始新的生活……”
“可我在你书房里看到了什么?假护照、假发、枪、成堆的现金、杀手装备!查尔斯,你告诉我!那也是古董生意吗?!”
“你是杀手!你是拿人钱财、替人消灾的杀手!你昨晚甚至来美利坚杀人!杀一位警官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,会让我和卡利斯托陷入多大的危险?!”
“如果他们报复我们呢?如果他们找到家里来呢?如果卡利斯托因为你有一个杀手父亲而一辈子抬不起头呢?!”
“你骗了我五年!整整五年!”
“你让我活在谎言里,让我心安理得地花着你杀人赚来的钱,住着你用鲜血换来的房子……查尔斯,你对得起我吗?你对得起你的儿子吗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肩膀剧烈颤抖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查尔斯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,听着她一句句质问,所有的暴怒、凶狠、挣扎,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。
他垂下头,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、愧疚与无地自容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再也没有半分杀手的冷硬:
“努莉娅……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你和卡利斯托过上好日子。我从特种部队假死逃出来后,一无所有,我只能做我最擅长的事……”
“我之前答应过你,这是最后一次。干完这一票,我就金盆洗手,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再也不碰枪,再也不杀人……但是这一次我失手了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你,努莉娅。真的对不起。”
他反复道歉,声音卑微,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在别人面前,他是冷酷无情的豺狼,是杀人不眨眼的狙击手。
可在努莉娅面前,他只是一个亏欠妻子太多、害怕失去家人的普通男人。
下一秒,他猛地抬起头,不再看努莉娅,而是转向罗宾,眼神里带着哀求道:
“罗宾警官。”
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,我不会再反抗,我也可以认命。”
“但求你……别牵连努莉娅和卡利斯托。他们是无辜的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求你。”
这是一向骄傲的豺狼,第一次向人低头求饶。
家人和孩子,总是这些人的软肋。
罗宾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:
“你放心,我是警察,我讲原则。我不会对你妻子做什么,相反,刚才我还请她吃了顿大餐呢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,查尔斯。你暗杀现役警务人员,在德克萨斯州,这是一级重罪。”
“最低终身监禁,最高死刑。这是法律规定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死刑。
两个字,像两把重锤,狠狠砸在努莉娅心上。
她脸色瞬间惨白,再也顾不上生气与指责,快步冲到罗宾面前,给丈夫求情:
“不!不要!求求你!罗宾警官,求求你!”
“查尔斯他不是坏人!他真的不是!他只是……只是走投无路!他从来没有杀过无辜的人!他之前在军队里,是因为看不惯黑暗才离开的!”
“我可以赔钱!我可以把我们所有的钱都给你!我们在西班牙的房子、车子、存款,全部都可以给你!只要能减轻他的罪!”
“求你了,给他一次机会!卡利斯托不能没有爸爸!我不能失去他!”
她紧紧抓着罗宾的手臂,泪水打湿了他的袖口,卑微到了极点。
哪怕被欺骗了整整五年,哪怕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杀手,她依旧爱着他,依旧愿意为他付出一切。
而查尔斯站在原地,看着妻子为自己低声下气地哀求,心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从他拿起狙击枪的那一刻起,从他选择以豺狼为代号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自己迟早会横死街头,或是死在监狱里。
他没有求饶,没有辩解,只是对罗宾恳求道:
“罗宾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别伤害我的妻子和儿子。除此之外,我任你处置。”
罗宾闻言,不置可否。
房间里只剩下努莉娅的哭声。
良久,罗宾终于缓缓开口,看似勉为其难:
“原则上,你必须接受德州法律的制裁。死刑,或是终身监禁,二选一。”
查尔斯闭上眼,接受了这个结局。
努莉娅浑身一软,几乎再次瘫倒。
但原则的解释权在我这!
罗宾话锋一转:
“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,戴罪立功。”
查尔斯猛地睁开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。
努莉娅更是僵在原地,喜极而泣。
机会?
真的还有机会?
“罗宾警官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”努莉娅声音颤抖。
罗宾淡淡点头:“我从不骗人。”
努莉娅瞬间激动起来,立刻转头看向查尔斯,用力抓住他的胳膊,语气急切又真诚:
“查尔斯!快答应他!快!”
“罗宾警官是好人!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坏人!我来这里的时候,问过很多人,他们都说,罗宾警官是圣安东尼奥最好的警察!”
“他打击黑帮,摧毁毒贩集团,抓了无数坏人,救了很多无辜的人!他嫉恶如仇,但也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!”
“你快答应他!只要能活着,我们什么都愿意做!”
她一口气说出自己打听到的一切,眼神里满是恳切。
查尔斯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强得不像人类的警官。
死亡,他不怕。
可他怕努莉娅和卡利斯托从此无依无靠。
只要能活着,只要能继续守护家人,让他做什么,他都愿意。
沉默片刻,查尔斯深吸一口气: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无论你让我做什么,我都答应。”
罗宾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公正的警察模样。他转头看向努莉娅,语气平静:
“努莉娅,你先去隔壁房间等一会儿。我和你丈夫有一些私事要谈。”
努莉娅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查尔斯。
查尔斯对她轻轻点头,眼神温柔:“去吧,我没事,相信我。”
努莉娅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罗宾与查尔斯两人。
罗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随手丢到查尔斯面前。
“照着上面的字,一字不差地念出来。”
“还有,念出你的真名。”
查尔斯微微皱眉,弯腰捡起纸条。
他展开,借着昏暗的光线,一行行看下去。